校場中,謝玉被宇文成都這句話頂在原地。
進,便要撕破臉。
退,便是當眾認輸。
謝玉握緊拳頭,指節泛白。
他恨不得當場斬了宇文成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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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理智告訴他,不能動。
梁帝剛剛才把宇文成都放進巡防營,擺明了要分他的權。
若他今日當眾與宇文成都火併,
傳到梁帝耳中,只會坐實他不願放權,擁兵自重。
更要命的是,他未必打得過宇文成都。
謝玉心底憋屈到了極點。
過了許久,他才冷冷開口。
「宇文成都,你今日之事,本侯必定上奏陛下。」
宇文成都點頭。
「請便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,謝玉差點壓不住火。
他深深看了歐陽遲屍體一眼,
又看向四周那些目光閃躲的巡防營兵士。
他知道,從今天開始,巡防營軍心已經裂了。
謝玉轉身離去。
走到校場門口時,他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「把歐陽遲的屍體帶走。」
幾名巡防營兵士連忙上前,
抬起歐陽遲屍體,低著頭跟上。
直到謝玉離開,校場眾人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有人後背已經濕透。
「侯爺……走了?」
「謝侯爺竟真退了。」
「宇文成都把謝侯爺逼走了。」
「完了,以後巡防營真要聽他的了。」
宇文成都掃了眾人一眼。
「傷者抬下去醫治。」
眾人立刻行動,再沒人敢拖延。
他又看向那些校尉。
「半個時辰後,所有營中校尉、把總到點將台。」
幾名校尉齊齊低頭。
「遵命!」
這一聲,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恭敬。
金陵城很快傳開。
宇文成都入巡防營,百人破三百,
當眾斬歐陽遲,又逼退謝玉。
茶樓里,有人拍桌大喊。
「謝侯爺這次栽大了!」
「何止栽了?歐陽遲都死了,他連一句硬話都沒討回來。」
「宇文成都太狠了。誰擋他,他真殺。」
「譽王府如今,怕是無人敢惹。」
「謝侯爺以前在朝堂上從未吃虧,這回算是被後輩踩著立威了。」
寧國侯府。
書房內,硯台被謝玉一掌拍裂。
卓鼎風站在旁邊,臉色凝重。
「侯爺,宇文成都此舉,太過猖狂。」
謝玉眼底全是陰沉。
「猖狂?」
他冷笑一聲。
「他是看準了陛下要分本侯的權,才敢這樣做。」
卓鼎風道:「那侯爺要入宮彈劾?」
謝玉寒聲道:「當然要彈劾。」
可他說完這句話,心裡卻並無半點把握。
因為他清楚,梁帝未必會站在他這邊。
巡防營之事傳入皇宮後,梁帝正在養居殿批摺子。
高湛低聲稟報完,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梁帝沒有發怒,只皺眉問道:
「歐陽遲調弓箭手圍宇文成都?」
高湛低頭道:「回陛下,傳來的訊息是如此。」
梁帝冷哼一聲。
「糊塗。」
高湛不敢接話。
梁帝把摺子丟到案上。
「宇文成都剛入巡防營,他便調弓箭手。
是要給朕看,還是給謝玉看?」
高湛低聲道:「謝侯爺已經遞了彈劾摺子。」
梁帝拿起那封摺子,隨意看了幾眼,臉色更冷。
「謝玉倒是會喊冤。」
他將摺子合上。
「歐陽遲以下犯上,私調弓箭手圍攻副都統,死有餘辜。」
高湛心頭一跳。
梁帝繼續道:「傳旨,歐陽遲罪責在身,
念其已死,不再追究家眷。
宇文成都整肅軍紀,雖手段過重,
卻事出有因,不予問罪。」
高湛躬身。
「老奴遵旨。」
梁帝又道:「告訴謝玉,巡防營乃朝廷兵馬,
不是寧國侯府私兵。讓他管好下面的人。」
「是。」
高湛退下後,梁帝靠在龍椅上,眼底冷意未散。
朝中官員得知梁帝處置後,全都明白了。
謝玉失寵了。
歐陽遲白死。
宇文成都不僅沒被問罪,還藉此坐穩巡防營副都統之位。
不少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,心思瞬間變了。
「陛下連問都沒問宇文成都。」
「這就是偏袒。」
「謝玉這回是真的被陛下疑了。」
「譽王的勢,擋不住了。」
流言越傳越快。
寧國侯府門前比往日冷清了許多。
一些從前常來拜訪的官員,突然都忙了起來。
謝玉聽著管家的回報,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。
「好。」
他低聲道:「都覺得本侯失勢了。」
管家不敢說話。
謝玉眼底怨毒再也壓不住。
「宇文成都,譽王……今日之辱,本侯記下了。」
與此同時,巡防營內。
宇文成都坐在點將台上,看著下面一眾校尉,語氣很直。
「本將不管你們以前聽誰的。」
「從今日起,巡防營內,本將的軍令必須執行。」
一名校尉遲疑道:「副都統,侯爺那邊……」
宇文成都抬眼。
那校尉立刻閉嘴。
宇文成都道:「謝侯爺是最高長官,本將自然尊他。」
他停了停,聲音一沉。
「但若有人拿侯爺壓本將,下場你們已經看見了。」
眾人心頭一寒。
傍晚,宇文成都帶著一百府兵回到譽王府復命。
葉宇航親自站在府門前。
宇文成都翻身下馬,快步上前抱拳。
「殿下,末將回來了。」
葉宇航看著他甲冑上的血,笑道:「做得不錯。」
宇文成都咧嘴一笑。
「沒給殿下丟臉。」
葉宇航道:「入內說。」
書房中,宇文成都將巡防營之事簡略說了一遍。
秦般弱也在旁邊聽著。
聽到巡防營大半校尉已經低頭,她眼中露出喜色。
「殿下,照此看來,巡防營大勢已定。」
宇文成都道:「還有幾個謝玉死忠,末將暫時沒動。」
葉宇航點頭。
「不必急。」
宇文成都道:「給末將一些時日,定能徹底收服整支巡防營。」
葉宇航看著他,語氣很滿意。
「本王信你。」
宇文成都治軍的方法,向來簡單。
賞罰分明。
軍中人最認拳頭,也認前程。
宇文成都殺歐陽遲,震懾的是膽子。
接下來,只要他能給那些兵士好處,
人心自然會慢慢靠過去。
秦般弱輕聲道:「歐陽遲一死,謝玉威信大損。
往後巡防營兵士再接軍令,恐怕會先看宇文將軍臉色。」
宇文成都抱拳。
「末將定替殿下看好巡防營。」
葉宇航笑了笑。
「巡防營只是第一步。」
宇文成都聽出話中深意,眼神一動。
「殿下,下一步要怎麼做?」
葉宇航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神色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