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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梁帝問謝玉流言之事

  灰鷂騎馬在旁,低聲問:

  「殿下,蘇先生會照辦嗎?」

  葉宇航閉著眼,語氣平靜。

  「他沒有選擇。」

  灰鷂點頭。

  葉宇航心中清楚。

  他把禮部交給梅長蘇,不是不能自己動。

  而是朝堂論禮最關鍵的地方,是在士林。

  禮部掌科舉,大儒多與禮部有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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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若沒有足夠分量的宿儒站出來定調,陳元直便能用禮制強辯。

  葉宇航手中有六部人脈,卻不適合親自去請那些清流鴻儒。

  他越請,梁帝越忌憚。

  梅長蘇不同。

  江左盟與琅琊人情,可以把那些人請出來。

  短短三日,金陵城便流言四起。

  最先傳開的,是禮部尚書陳元直之子陳懷的舊事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陳尚書那位公子,

  任府台時,收了不少銀子。」

  「何止銀子!我有個親戚就在西北,

  他說陳懷放任軍馬販子私貨過境,膽子大得很!」

  「軍馬?那可是死罪!」

  「死罪又如何?人家有個禮部尚書的爹,

  還有寧國侯謝玉幫忙壓著。」

  茶樓里,有人拍桌。

  「謝玉不是奉旨督辦西北軍需嗎?

  他替陳懷瞞報,這不是官官相護?」

  旁邊一人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你們還沒聽到最要緊的。」

  眾人立刻湊過去。

  那人低聲道:「陳元直為何要幫太子在尾祭禮制上說話?

  不就是謝玉救過他兒子嗎?」

  「陳元直枉顧禮理,忽視祭禮條程,

  不辨嫡庶位次,是在替太子謀私利!」

  此話一出,滿樓譁然。

  「太子非嫡非長,這事怎麼沒人提?」

  「皇后娘娘沒有親子,諸位皇子皆是庶出。

  太子憑什麼借越氏復位壓過旁人?」

  「禮部掌禮,竟敢把國禮當私情,這還了得?」

  流言越傳越快。

  從茶樓到酒肆,從東市到西街,

  連趕車的車伕都能說上兩句。

  金陵百姓本就愛看熱鬧,

  涉及太子、謝玉、禮部尚書,更是壓都壓不住。

  第二日一早,御史台外便圍了不少人。

  有人高聲喊道:「請御史查陳懷收賄!」

  又有人跟著喊:「查謝玉包庇!」

  還有讀書人站在人群中,面紅耳赤。

  「禮部失職,國禮蒙羞!陳元直不配執掌禮部!」

  御史台門前的差役攔得滿頭是汗。

  可人越聚越多。

  到後來,連幾名路過的低階官員都被圍住,

  逼問朝廷是否會查禮部。

  金陵城徹底炸開了鍋。

  謝玉與陳元直官官相護、禮部履職缺失之事,

  瞬間成為全城最轟動的話題。

  寧國侯府。

  這幾日,謝玉心情很好。

  年終尾祭一事,謝玉稍一出手,

  越氏便有了復位的機會。

  只要越氏回到宮中,太子在後宮便又有了支撐。

  更妙的是,譽王沒有入宮阻攔。

  謝玉聽到這個訊息時,端著茶盞笑了許久。

  「譽王終究還是顧忌陛下。」

  書房裡,卓鼎風坐在一旁,神色沉穩。

  「侯爺,此事雖成,可譽王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
  謝玉放下茶盞,語氣帶著幾分得意。

  「他當然不會善罷甘休。可這一次,他若攔,

  便是不孝不敬;他若不攔,越氏復位。

  兩條路,他都不好走。」

  卓鼎風沒有接話。

  謝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院中枯枝。

  「戶部之事,譽王得了便宜。

  濱州侵地案,他也讓我吃了虧。

  如今禮部這一局,本侯總算扳回一城。」

  卓鼎風低聲道:「太子殿下那邊,應當安心不少。」

  「安心?」

  謝玉笑意淡了些。

  「太子安心得太早了。他還不明白,

  譽王真正可怕的地方,不在一城一地,

  而在他總能提前看見旁人的落子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欞。

  「不過這一局,他沒來得及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  管家快步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
  「侯爺,宮裡來人了。」

  謝玉眉頭一皺。

  「宮裡?」

  「是高公公身邊的小內侍,說陛下召侯爺即刻入宮。」

  謝玉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住。

  卓鼎風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謝玉沒有慌,只沉聲道:「可說了何事?」

  管家搖頭。

  「未曾明說,只說陛下有問。」

  謝玉心裡一沉。

  有問。

  說明梁帝已經聽到了什麼。

  謝玉腦中迅速掠過近幾日金陵城裡的風聲。

  「備車。」

  管家連忙應下。

  卓鼎風起身道:「侯爺,可要我隨行?」

  謝玉抬手。

  「不必。」

  他整理衣冠,神色很快恢復溫雅。

  「無憑無據,陛下最多問幾句。

  本侯若帶人入宮,反倒顯得心虛。」

  卓鼎風點頭。

  謝玉邁步出門。

  養居殿內。

  梁帝坐在案後,手邊放著幾份密奏。

  謝玉入殿後,恭敬行禮。

  「臣謝玉,叩見陛下。」

  梁帝看了他片刻,才淡淡道:「起來吧。」

  謝玉起身,姿態從容。

  梁帝拿起一份奏報,隨手一抖。

  「金陵城近日很熱鬧。」

  謝玉低頭道:「臣也有所耳聞。」

  梁帝盯著他。

  「那你說說,熱鬧從何而來?」

  謝玉心中早有準備,聲音不疾不徐。

  「回陛下,年終將近,尾祭禮制本就牽動人心。

  越娘娘位份一事,又關係太子敬孝之禮,

  百姓聽了些許傳聞,議論幾句,並不奇怪。」

  梁帝冷哼。

  「只是議論幾句?」

  謝玉立刻跪下。

  「陛下,臣有罪。」

  梁帝眼神一沉。

  「你倒認得快。」

  謝玉低頭。

  「臣有督察不嚴之罪。陳懷舊事,

  臣確曾聽聞。但因為西北軍需緊急,

  地方呈報互有矛盾,臣未能立即查清,是臣失察。」

  梁帝眯起眼。

  「只是失察?」

  謝玉抬頭,臉上沒有半分躲閃。

  「臣不敢欺君。若有證據證明臣包庇陳懷,臣願受國法。」

  梁帝看著他,許久沒說話。

  謝玉這句話說得很穩。

  沒有一味喊冤,也沒有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只認失察,不認包庇。

  梁帝心裡不悅,卻一時抓不到把柄。

  他又問:「陳元直借尾祭禮制上書,是不是你授意?」

  謝玉神色微變,隨即叩首。

  「陛下明鑑。禮部掌禮,尾祭規制有衝突,

  陳大人上書請陛下聖裁,本是本分。

  臣身為外臣,豈敢插手禮部祭儀?」

  梁帝冷冷道:「你不敢?」

  謝玉伏得更低。

  「臣不敢。」

  殿內安靜下來。

  梁帝看著跪在下面的謝玉,心中有些煩躁。

  謝玉太會說話。

  每一句都踩在邊界上。

  若再問下去,沒有實證,

  反倒顯得君上聽信流言,苛責老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