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曉沿著來時的方向,快步穿行在灰霧逐漸消散的窪地邊緣。她腳下的沙土依然綿軟,但比進入時踏實了許多。那些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灰白色霧氣,在她離開封印核心區域後,明顯變得稀薄了,露出一片片被遮蔽了許久的灰褐色地表和起伏的地勢。
她心中清楚,這是星核歸位後封印之力逐漸外溢的結果。那些霧氣本是「淵蛇教」布下的障目手段,借深淵殘餘氣息營造出來的假象。封印被重新啟用後,這種虛假的遮蔽便難以維持,正在一點點瓦解。
走出窪地邊緣時,天色已經過午,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,乾燥而明亮。遠處丘陵的輪廓清晰銳利,石頭表面的紋路一覽無餘。蘇曉微微眯起眼睛,適應了一會兒外界的光線,然後朝著記憶中石棚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還沒走多遠,她便看到一道身影從丘陵背風處站了起來,朝她快步迎了上來。
阿木顯然是老早就等在那裡了,一直在留意著窪地方向的動靜。看到蘇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,他鬆了一口氣,跑過來的步子卻依然帶著一股警惕勁,眼睛上下打量著她,確認她周身沒有明顯傷痕,才放緩了腳步。
「蘇姑娘,你可算出來了。」阿木走到近前,語氣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焦躁,「我在這等了一上午,眼看霧氣消散,又不知道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情況,正尋思著要是再沒動靜,我就進去找你去了。」
蘇曉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靜:「進去做什麼?添亂嗎?」
阿木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卻又找不出合適的話來,只好摸了摸後腦勺,瓮聲瓮氣地嘟囔了一句:「那也不能光在這乾等著……」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實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蘇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。她走到石棚前,在背陰處坐下,從行囊中取出一塊乾糧,慢慢吃了幾口,又喝了兩口水,填了填空了一上午的肚子,這才開口將窪地中的情況簡要地跟阿木說了一遍。
她說到那座祭台上「淵蛇教」正在舉行的儀式,說到灰影怪物和地下洞窟中的封印石台,說到「星核」歸位後封印啟用,以及從石台上浮現出的那段古老神紋銘文。她的講述簡潔扼要,沒有多餘的修飾,卻讓阿木聽得皺緊了眉頭,表情越來越凝重。
「你是說,那『星核』已經放進石台裡頭了?」阿木問道。
「放了。」蘇曉點頭,「它本就是屬於那裡的東西。歸位之後,封印重新啟用,窪地里的霧氣也開始消散。但要想徹底解決深淵之眼的問題,僅靠這一步還不夠。」
她說著,從懷中取出那兩張羊皮紙和一枚銀白色的石片,在阿木面前攤開。
「這些是從『淵蛇教』修士遺棄的物件里找到的。」蘇曉指著羊皮紙上的地圖示記,「他們在這片窪地更深處還有一處據點,看位置在西北方向。地圖上標記的這個地方,應該就是他們在窪地中的主要活動區域。」
阿木低頭看了看那張粗糙的羊皮紙,又拿起那片銀白色的石片掂了掂。石片冰涼的觸感讓他不適地搓了搓手指尖,問道:「這東西又是什麼?」
「上頭刻著火焰紋樣。」蘇曉指了指石片背面的圖案,「和周先生托我那張絹布上的落款印記一模一樣。」
阿木的手指一頓,眼神變得微妙起來:「這是『星火』一脈的紋記?可怎麼會在『淵蛇教』那些人手上?」
蘇曉搖了搖頭:「眼下還不清楚。也許是『淵蛇教』從別處劫掠來的,也許是他們有意仿製,用這類物件來混淆視聽。不管哪一種,都說明他們對『星火』一脈的動向盯得很緊。」
阿木沉默了片刻,將石片放回蘇曉手中,問道:「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?那處據點,你是準備去探一探?」
蘇曉抬頭看向西北方向。丘陵的盡頭與天際線相接,視野中一片荒涼,看不出任何建築的蹤跡。但她知道,那張地圖上標註的位置,就在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戈壁下面——淵蛇教能將據點藏得這麼深,可見他們對這片窪地的經營已有相當長的時間。
「得去。」蘇曉的語氣平穩,沒有任何猶疑,「星核歸位之後,封印暫時穩住了。但『淵蛇教』在這片區域的布局不會因此收手。如果不把他們的據點摸清楚,他們在暗處還會不斷想辦法破壞封印。封印一旦再出紕漏,再想補救,代價只會更大。」
阿木聽罷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他低頭想了想,然後抬起頭,目光堅定:「那我也跟你去。」
蘇曉看了他一眼,沒有拒絕。與前幾次不同,這一次她沒有讓阿木在外圍等待。她權衡了一下局勢:淵蛇教的據點裡情況不明,她需要一個人幫她警戒後方、望風策應,阿木有不錯的身手和敏銳的觀察力,帶上他,確實能多一雙眼睛。她點了點頭:「行。但你記住了:一旦情況不對,聽我的口令撤退,不許戀戰。」
阿木咧嘴笑了笑:「放心,蘇姑娘,我又不是頭一回跟你搭夥了。」
兩人沒有多耽擱,在石棚中休息了約莫大半個時辰,補齊了水囊,又將乾糧分成兩份各自背好,便動身向西北方向出發。
窪地西北角的地勢,與邊緣地帶截然不同。這裡不再是一馬平川的戈壁,而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亂石堆和乾涸的河床,地面起伏不定,走起來相當費腳力。沙土中混雜著大量的碎石片,踩上去咯吱作響,有些石片的斷口鋒利,稍不留神就能割破靴底。
阿木走在前面,不時用長槍撥開擋路的亂石。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地脈走向,口中嘖嘖出聲:「這地方的石頭,都是從山上衝下來的。看來這一帶從前是條大河,水勢還不小,後來乾涸了,才留下這麼一大片亂石灘。」
蘇曉應了一聲,沒有接話,目光卻在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地勢。她能感覺到,胸口貼近「星核」的位置,那股溫熱的搏動感已經減弱了許多——星核留在了封印石台之中,她身上只餘下那一絲殘留的聯絡。這種失落感並不強烈,卻讓她的意識更加清醒,彷佛從一片深水中浮出水面,重新感受到了外界的真實氣息。
走在亂石灘上約莫小半天,太陽開始向西偏斜。蘇曉在一片較高的岩石堆旁停下腳步,示意阿木就地休整。她蹲下身,從懷中取出那張羊皮紙地圖,對照著太陽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勢,仔細比對了片刻,指著前方一處微微隆起的、形如臥牛背脊的土丘說道:「應該就在那邊了。地圖上標的位置,距那座土丘不遠。」
阿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,皺眉道:「那邊看著就是普通戈壁灘,沒什麼特別的地方。要是那些『淵蛇教』的人真把據點設在那底下,藏得也確實夠深的。」
「越是看不出破綻的地方,越要小心。」蘇曉將地圖收起,「先在附近繞一圈,看看有沒有暗哨或出入通道的痕跡。」
兩人沒有直接朝那座土丘走去,而是先繞了一個大圈,從東側的方向接近。土丘附近的石堆和乾涸河床為他們的行進提供了不錯的遮蔽。蘇曉走在前頭,動作極其小心,每邁出幾步就會停下觀察前方和兩側,確認沒有異常後再繼續前行。
大約小半個時辰後,他們繞到了那座土丘的東北側。蘇曉蹲在一塊齊腰高的石頭後面,目光順著土丘的邊緣緩緩掃過,忽然頓住。她看到了一段與其他區域顏色略深的沙土帶,從土丘的底部向外延伸,寬約一臂,約莫有七八丈長,末端消失在一片低矮的碎石堆中。
那條沙土帶的顏色並非天然形成,而是被反覆踩踏後形成的細密壓實層。沙土表面的紋理均勻,邊緣整齊,不像獸徑,更像是長期有人往來後留下的通道。
蘇曉沒有急著出聲,又觀察了片刻,果然在土丘的另一側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入口。入口被一塊巨大的岩石擋著,不仔細看很難發現。但那塊岩石的底部邊緣被磨得光滑,與周圍的岩石截然不同,顯然經常被人為挪動。
阿木也發現了那處異常。他壓低聲音道:「就是那兒了?」
蘇曉微微點頭,目光沒有從入口方向離開。她壓低聲音說道:「你先留在這裡,我上前摸一摸情況。等我訊號,你再跟上。若是出了狀況,你直接往回退,不要管我。」
阿木張了張嘴,到底沒有在多爭辯。他知道蘇曉的性子,一旦決定了的事,很難被改變。他只能叮囑了一句:「小心點。」
蘇曉沒有答話,身形微躬,如同一隻悄無聲息的捕食者,朝著那處被岩石擋住的入口方向摸了過去。她腳下落地無聲,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地面上,避開鬆動的碎石和乾燥的沙土,整個人如同一道淡灰色的影子,貼著地面緩緩移動。
當她靠近入口約莫四五丈遠時,忽然停下腳步。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響,從岩石後面傳來——那是兩個人的低語聲,聲音壓得很低,在風聲中幾乎不可辨認。但蘇曉的五感遠超常人,還是從那斷續的聲調中,隱約辨認出了「巡邏」「換班」一類的字眼。
那岩石後面,果然有守衛。
蘇曉沒有立刻上前。她伏在一處低洼的陰影中,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,確認那兩人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動後,才開始慢慢繞向岩石側方的一片陰影。她打算從側面試探一下入口的守衛布防和內部格局,在動手之前先摸清底細。
阿木伏在遠處的石堆後,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。他看著蘇曉的身影在灰褐色的岩石和陰影之間不斷移動,越靠越近那道入口,握槍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些。風從西北方向吹過,掀起一陣沙塵,模糊了前方的視線。那種緊張感像是繃緊的弓弦,在空氣中無聲地拉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