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459章 故人之託

  驛站內的光線有些昏暗。那扇低矮的木窗透進來的陽光,在地面上投下一塊明晃晃的光斑,照得屋內浮起的灰塵清晰地顯現出來。

  蘇曉打量著面前這位自稱「周文淵」的老者,目光平緩,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。她沒有忽略他手背上那層厚實的老繭,也沒有忽略他那雙看似渾濁、實則異常清明的眼睛。這老者說是修行人,可那一身風塵僕僕的氣質,分明是常年行走在荒原上的老江湖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,ᴛᴛᴋᴀ🅽.ᴛᴡ任你選 】

  「周前輩認得我?」蘇曉沒有急著回應周文淵那句「借一步說話」的請求,而是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。

  周文淵微微頷首,也不急著坐下,只是站在桌邊,聲音低啞地開口:「老夫不認得姑娘,但我認得你腰間那把刀,和你身上那股氣息。」

  蘇曉沒有接話,等著他說下去。

  周文淵繼續說道:「那把刀是北疆火種營精銳軍官的制式佩刀,刀鞘上的符文磨損得厲害,卻還能看出原本的印記。能配上這種刀的,絕不會是泛泛之輩。而姑娘你身上的氣息——雖然刻意收斂過,但老夫早年接觸過『星火』一脈的傳承者,那種氣息,老夫不會認錯。」

  阿木在旁邊嘴唇動了動,蘇曉用眼神止住了他。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,抿了一口水,不緩不急地反問:「前輩說早年接觸過『星火』傳承者——不知是哪一位?」

  周文淵沉默了一下。他像是斟酌了很久,才低聲道:「那位故人姓沈。他從不以真名示人,北疆荒原上認識他的人,都只稱他『沈先生』。」

  「沈先生……」蘇曉重複著這個稱呼,腦中某一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。她確定自己從未聽過這個名字,可當周文淵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,她心底卻莫名地湧起一絲親近的暖意。那感覺來得毫無緣由,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
  「他是什麼樣的人?」蘇曉問。

  周文淵的目光彷佛透過她,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半晌,他才緩緩說道:「老夫年輕時,曾在北疆東部的一座荒山上修行。有一年冬天,大雪封山,老夫的草廬被積雪壓塌了半邊,糧盡水絕,差點凍死在山上。就在那時候,沈先生路過,把老夫從雪堆里刨了出來,還在山上陪了老夫三天三夜,等風雪停了才離開。那之後,老夫與他有過數面之緣,每次都是匆匆一見,聊些修行上的事。他話不多,但句句都在正理上,讓人信服。」

  蘇曉默默聽著,沒有打斷。

  「最後一次見面,是在大約二十年前。」周文淵的語氣漸沉,「沈先生那日到老夫的草廬,氣色很差,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。他沒有多說自己的事,只告訴老夫,北疆地脈深處壓著一道古老的封印,那是上古時代某位大神為鎮壓深淵邪物所設。這些年來,封印的力量一直在緩緩衰竭。他說,若有一天封印徹底崩潰,北疆將生靈塗炭。」

  「他讓老夫幫他保管一件東西,說將來若遇到一個身上帶有『星火』之力的年輕女子,就將這東西轉交給她。」周文淵說到這裡,目光與蘇曉對上,「老夫問他,為何認定一定是個年輕女子?他只是笑了笑,說天機不可泄露。那之後,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。」

  屋內的空氣,彷佛凝滯了一瞬。

  蘇曉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:「那件東西,就是前輩方才說的錦囊?」

  周文淵點了點頭,從貼身的衣襟中緩緩取出一物,雙手捧著,鄭重地放在桌上。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錦囊,顏色已經泛黃,邊角磨損得厲害,繡著的紋樣也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,唯獨面料的質感依舊細膩,能看出當年用料極好。

  錦囊放在粗糙的木桌上,看上去那樣不起眼。蘇曉卻覺得,自己的心跳彷佛快了一拍。

  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,而是先問了一句:「前輩為何認定我就是那個人?只憑一把刀和一點氣息?」

  周文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反而微微側過頭,看著窗外那片空曠的荒原,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「老夫之前在塔克拉窪地外圍探查時,意外發現,那座封印陣眼衰竭的速度,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快。老夫本想多探一些訊息再離開,卻在窪地西北角遭遇了一群黑衣人的伏擊。那些人身上帶著一股極陰冷的氣息,招式詭異狠辣,顯然是某種秘密教派的修士。老夫拼了重傷,才僥倖脫身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他解開衣領,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還未完全結痂的傷口。那傷口足有半尺長,皮肉外翻,周圍的皮膚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,隱隱透著一絲腐臭的氣息。

  蘇曉的目光在那個傷口上停了一瞬,瞳孔微微一縮。那種青灰色的腐痕,她不久前才在永殤之海的「淵蛇教」修士身上見到過。這是「淵蛇教」特有的咒術造成的創傷。也就是說,塔克拉窪地,已經有「淵蛇教」的人在活動了。

  「那些人,是『淵蛇教』的人。」周文淵重新掩好衣領,「此前老夫還不敢完全確定他們的來路,直到那次交手,才終於確認。所以,老夫知道時間不多了。姑娘身上有『星火』之力,又恰好出現在這片北疆荒原上——不管是不是沈先生說的那個人,老夫都願意賭一把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「更何況,方才姑娘走進這間院子的時候,老夫懷中那半塊與沈先生留下的信物呼應的石片,發出了微光。那石片只對『星火』之力有感應。所以老夫確定,你就是那個人。」

  周文淵說著,將那個錦囊又朝蘇曉的方向推了推:「東西交到你手上,老夫的責任就算了了。至於接下來如何行事,全憑姑娘自己決斷。老夫只提醒一句——塔克拉窪地,在赤石驛以北三百里。那裡已被『淵蛇教』的人滲透,姑娘若要去,務必多加小心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站起身來,拱了拱手,沒有再多作停留,轉身朝門外走去。走到門口時,他腳步頓了一頓,頭也不回地留下最後一句話:「那錦囊里,有一幅地圖。沈先生說過,圖中所繪的位置,就是封印的陣眼所在。若姑娘真能走到那裡,或許一切自有分曉。」

  他邁出門檻,走進了院子外的陽光里,身影很快被風沙吞沒,消失在那條通往南邊的土路上。

  屋內重新安靜下來。那三個傭兵早已喝完了酒,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。只餘下老闆娘在門帘後探頭探腦地看了幾眼,見沒有異樣,又縮了回去。

  蘇曉靜靜地看著桌上那枚錦囊,過了好一會兒,才伸手拿起來。布料入手,比想像中要輕,但拿在手中卻有一股沉甸甸的安定感,彷佛裡面盛著的,是某人沉甸甸的一生。

  她解開袋口的絲繩,倒出裡面的東西。首先落進掌心的,是一幅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絹。絹面已經泛黃,卻儲存得很好,邊緣沒有一絲破損。展開來看,上面用硃砂繪製著一幅詳細的地圖,線條雖淡,卻依舊清晰。地圖上山脈與河流交錯,勾勒出一條曲折蜿蜒的路徑,直指向北面一處被群山環繞的窪地。

  在窪地的中心位置,繪製者用極小的字標註了八個字——深淵之眼,封印之核。

  蘇曉的目光在那八個字上停留良久。她又將絹布翻過來,背面還有幾行小字,字跡端正清瘦,應是那位「沈先生」的親筆:

  「星火不滅,淵魔當誅。若得此圖,當循往之。此去危機重重,九死一生。唯願承薪者,持守本心,不墜暗途。星核既歸,封印可啟。」

  落款處沒有署名,只畫了一朵極小的火焰紋樣。

  蘇曉看著那朵火焰紋樣,手指不由自主地輕輕摩挲了一下。那紋樣的筆畫簡單,卻透著一種熟悉感——與她「源火」覺醒時腦海中浮現的紋路,幾乎一模一樣。

  阿木湊在蘇曉身側,探著腦袋看了好幾遍絹布上的字,忍不住咋舌道:「那位沈先生,到底是什麼人物?這種話都留得下來,跟神運算元似的。」

  蘇曉沒有回答他。她將絹布重新疊好,放回錦囊中,又將錦囊貼身收好。她抬頭看向窗外,日頭已經偏西,荒原上的風從北邊吹來,捲起一股細微的沙塵。風中,隱隱約約地,帶著一絲不屬於這片土地的寒涼氣息。

  那氣息,來自北方。來自塔克拉窪地的方向。

  蘇曉站起身,伸手拂去衣袍上的浮塵,看向阿木:「今晚早些休息,明早動身去塔克拉窪地。」她停了一瞬,又接道,「如果那個地方真像周文淵說的那樣,已經被人盯上了,那我們耽擱得越久,就越被動。」

  阿木沒有異議,他沉默地收起桌上的碗筷,點頭道:「好,我去備些乾糧和水。」

  蘇曉站在窗前,目光朝著北方的天際望去。暮色中,遠方那片連綿的山巒,像是匍匐在地平線上的巨獸,在夕陽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風依舊從北面吹來,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。

  她伸手輕輕按了按胸口,那枚「星核」正安靜而平穩地搏動著,像一口沉靜的古鐘,在等待著被敲響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