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風終於回來了。
晨風帶著一股乾淨的鹹味，吹過木筏，將殘餘的黑霧氣息徹底衝散。蘇曉深吸了一口氣，感覺肺腑之中的那絲沉悶也隨之清減了幾分。
阿木也鬆了一口氣，他一邊賣力地劃著名槳，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海面：「蘇姑娘，你說那艘船，到底是誰打沉的？」
「不清楚。」蘇曉收回目光，語氣平穩，「但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——那艘船上的『淵蛇教』修士，遇到了比他們更強的對手。而且那個對手，沒有留下活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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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木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「那對手……是敵是友？」
蘇曉沒有回答。她心中也在琢磨這個問題。那道切口平整如鏡的刀痕，顯示出手主人的刀法精準到了一種令人驚嘆的地步。如果說這樣的高手是友，那為何沒有露面？如果是敵，又為何針對「淵蛇教」的船隻下手？
「不管是敵是友，」蘇曉緩緩說道，「至少在那片海域活動的人，都知道『淵蛇教』橫行的訊息。他們會動手，說明他們和『淵蛇教』不是一條心。在這片海上，敵人的敵人，暫時可以當作半個朋友看待。」
阿木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最後只是點了點頭，專心划槳。
接近正午時分，天上的雲層漸漸稀薄，陽光變得熾烈起來。海面上的水汽蒸騰而上，使得遠處的景物彷佛漂浮在一層朦朧的薄紗之中。
木筏繼續前行，水下的顏色，逐漸發生了變化。本來那種深沉的墨藍色，開始變得淺淡了一些，隱約可以看見一些零散的礁石群，如同沉默的巨獸，蟄伏在水面之下。
「礁石區。」蘇曉提醒道，「小心一點。這種地方，水下暗流多，礁石也密。萬一撞上，咱們這小木筏可經不起折騰。」
阿木應了一聲，放慢了划槳的速度，小心地操控著木筏，避開那些若隱若現的礁石尖。蘇曉則蹲在筏頭，目光透過清澈的海水，仔細地觀察著水下情況。
這片礁石區的範圍，並不算大，但分布得比較密集。有些礁石甚至在水下相互交錯，形成了一個個曲折的通道。木筏在其中穿行的時候，兩側的礁石壁幾乎觸手可及。
蘇曉的目光，忽然被前方水下的一處陰影吸引住了。那陰影的形狀，與周圍的礁石截然不同——它稜角分明，邊緣筆直，彷佛是一根被刻意打磨過的石柱。
她心頭微動，示意阿木放緩速度，然後俯下身，仔細地打量了片刻。
那確實是一根石柱，約莫一人環抱粗細，斷面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，看起來年頭已久。石柱的一側，還殘留著半截雕刻的圖案——像是某種騰雲駕霧的獸形紋飾，但已經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些依稀可辨的輪廓。
「有人工建築的痕跡。」蘇曉低聲說道。
阿木也湊過來看，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眯起：「是沉船？」
「不是沉船。是一根柱子。」蘇曉的目光順著那石柱向下探去，但水太深了，陽光難以穿透，根本看不到底部。她只能感覺到，那石柱的下方，彷佛連線著一片巨大的、沉在海床上的建築廢墟。
「這片礁石區下面，沉著一座建築。」蘇曉的語氣帶著一絲感興趣，「看這石柱的形制，不像是『淵蛇教』的手筆，倒更像是什麼古老的遺蹟。」
阿木一聽「遺蹟」二字，頓時來了精神：「遺蹟？會不會有什麼寶貝？」
「有寶貝也輪不到咱們。」蘇曉看了他一眼，「別忘了咱們是幹嘛來的。現在最重要的事，是把『星核』帶回去，不是來海底探險的。」
阿木嘿嘿一笑，撓了撓頭：「我知道我知道，就是說一嘴嘛。」
他重新操起船槳，準備繼續前進。但就在這時，前方的礁石縫隙之間，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、彷佛某種巨大的生物呼吸般的聲響。那聲響沉悶而悠長，從水下傳上來，讓木筏周圍的空氣都微微震顫。
蘇曉猛地按住刀柄，目光鎖定聲響傳來的方向。然而，那聲響並沒有持續太久，便逐漸地沉寂了下去，彷佛只是一個夢境中的回聲。
阿木緊張地看著蘇曉：「蘇姑娘，這水下……」
「應該是某種大型生物，棲息在廢墟里。」蘇曉輕聲說，「不過它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。可能只是被我們經過的動靜驚擾了，不用太緊張。」
她沒有感覺到敵意。那股氣息雖然龐大，卻沒有「淵蛇教」那種陰冷的戾氣，反而更像是遠古生物沉睡時自然散發的呼吸。如果貿然去激怒它，只會平添麻煩。
「趁著它沒有動靜，我們快點離開這片水域。」蘇曉催促道。
阿木點頭，趕緊用力划槳。木筏小心翼翼地繞過一根根聳立的礁石柱，緩緩地穿行在這片沉睡著古老遺蹟的海域之中。
當最後一塊礁石從視野中消失時，阿木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：「總算是出來了。這地方也太邪門了，海上到處都是怪東西。」
蘇曉沒有接話。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漸漸遠去的礁石區，目光中略帶沉吟之色。那座沉在水下的建築，究竟是什麼來歷？是遠古時期的神殿，還是某個失落王朝的王宮？那片廢墟之中，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？
這些問題，或許此刻還不會有答案。但直覺告訴她，那個沉在水下的遺蹟，絕非無關緊要的風景。她暗暗記下了這個位置，然後轉回身，目光重新望向北方。
「還有多遠？」她問。
阿木辨認了一下方向，估算片刻：「按咱們的速度，如果接下來順風順水，大約再有半天，就能看到海岸了。」
「那就快走吧。天黑之前，爭取靠岸。」蘇曉的聲音平靜，但其中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。那座海底遺蹟，還有那些沉船殘骸和斷裂的石柱，都彷佛在提醒她：這片海域藏著太多未解的謎團，而他們不能永遠留在海面上。
海風依舊吹拂，木筏繼續向前。身後的礁石區，逐漸被海平線淹沒，沉入那片波光粼粼的蔚藍之中。一切，彷佛又恢復了曠遠和寧靜。只有蘇曉知道，在那些平靜的水面之下，有太多東西仍在無聲地注視著他們的航程。她握了握胸口的「星核」，感受著那股溫熱沉穩的跳動，略微心安了些。
「快走。」她低聲說，「咱們已經耽擱太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