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堡那飽經風霜的黑色石牆,終於在暮色中清晰地出現在了眼前。當看到堡門樓上那熟悉的、跳躍的火把光芒時,隊伍中幾名獵人的眼眶瞬間濕潤了。那是家的方向,是安全的象徵,是在經歷了九死一生之後,最渴望抵達的港灣。
堡牆上巡邏的獵人顯然也發現了他們,一陣短暫的騷動後,沉重的包鐵木門在一陣刺耳的嘎吱聲中,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。石堅那高大的身影第一個沖了出來,身後跟著醫婆、小六,以及許多聞訊趕來的獵人。
「蘇姑娘!雷蒙!你們回來了!」石堅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如釋重負,但當他看清隊伍的慘狀時,聲音頓時沉了下去,「怎麼傷得這麼重?!其他人呢?!」
「進去再說…」蘇曉虛弱地道,她的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還算穩定。
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傷員們扶進堡內。醫婆立刻開始檢查和處理傷勢,小六則紅著眼眶,緊緊跟在蘇曉身邊,一言不發,只是默默地幫她擦拭臉上的污漬。
堡主大廳內,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。石堅、雷蒙、老駝背,以及幾名核心獵人圍坐在一起,聽蘇曉和雷蒙斷斷續續地講述了此次「鐵脊山脈」之行的遭遇——那被污染的祭壇,那強大的「觀星者」,那瀕臨失控的「地火歸源」儀式,以及最後關頭,蘇曉意外獲得「火鑄部」真正的「源火」傳承,並最終破岩而出的經過。
當聽到蘇曉竟然得到了傳說中「火鑄部」的至高傳承時,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。而當聽到那「觀星者」的恐怖手段和那即將完成的邪惡儀式時,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。
「『血月』…『地火歸源』…『源初之影』…」石堅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,臉色無比難看,「看來,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。那些『星眸會』的傢伙,所圖謀的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可怕!」
「堡主,我們必須立刻做準備!」雷蒙急切地道,「蘇姑娘雖然得到了『源火』,但力量尚未完全恢復,而且我們已經被那『觀星者』盯上了。他絕不會善罷甘休,很可能很快就會對黑石堡下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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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怕什麼!跟他們拼了!」一名脾氣火爆的獵人一拍桌子,吼道,「我們有蘇姑娘,有『源火』,還怕那些裝神弄鬼的傢伙不成!」
「沒那麼簡單。」蘇曉搖了搖頭,她的聲音雖然虛弱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冷靜,「『源火』之力確實克制『影蝕』,但我剛剛獲得傳承,對其運用還十分粗淺。而那個『觀星者』,他對『影蝕』之力的理解和操控,遠在我之上。而且,他手下人多勢眾,又在『鐵脊山脈』經營已久,占據了地利。正面衝突,我們勝算不大。」
「那怎麼辦?難道我們就只能坐在這裡等死嗎?」另一名獵人沮喪地道。
「當然不是等死。」蘇曉的目光掃過眾人,雖然疲憊,卻依舊明亮,「『源火』傳承中,不僅有運用力量的法門,也記載了許多關於『火鑄部』當年對抗『影蝕』的經驗,以及一些…特殊的法門。我需要時間,來消化這些知識,恢復力量,並且…嘗試將『源火』之力,與黑石堡本身的地勢、以及我們現有的力量結合起來。」
她看向石堅:「堡主,我需要您幫我做幾件事。」
「你說!」石堅毫不猶豫。
「第一,從現在開始,黑石堡進入最高戰備狀態,所有非戰鬥人員,優先轉移到堡內最堅固的地窖和避難所中。所有能戰鬥的人,無論男女,都發放武器,組織起來,輪流值守。」
「第二,讓醫婆儘可能多地準備克制『影蝕』污染、以及能夠快速恢復體力、治療內外傷的藥物。我會將『源火』的一些特性告訴她,或許能改良出效果更好的藥劑。」
「第三,我需要一處安靜、無人打擾的地方,最好是靠近地脈、或者地勢最高的地方,來進行最後的恢復和準備。」
「第四…」蘇曉頓了頓,看向窗外那已經開始暗下來的天空,以及西北方向那隱約可見的、不祥的黑煙,「派人密切監視『鐵脊山脈』方向的動靜,尤其是今晚…如果那『觀星者』口中的『血月』真的會出現,那麼,他們很可能會在那個時候,發動最後的攻勢。」
「明白!我馬上去安排!」石堅雷厲風行地站起身,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。整個黑石堡,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,被迅速喚醒,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。
蘇曉則在醫婆和小六的攙扶下,來到了堡內最高處的瞭望塔塔頂。這裡,是她當初初步融合「誓約」與「鎮」之力的地方,也是她與「風語之靈」建立聯絡的地方。如今,這裡再次成為了她準備迎接最終挑戰的「靜室」。
夜風凜冽,吹動著她破損的衣袍。她盤膝坐下,閉上眼睛,將精神完全沉入體內。手腕上的「源火」印記,在夜色中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金色光芒。胸口的「熔火之心」晶核,也隨著她的呼吸,緩緩轉動,吸收著塔頂更加濃郁的天地靈氣。
她沒有立刻開始恢復力量,而是首先將意識沉入「源火」傳承中獲得的那龐大資訊流中,尋找著能夠應對眼前局面的方法和知識。
一幅幅古老的畫面,一段段晦澀的口訣,在她腦海中飛快閃過。關於「源火」的運用,關於「淨化」的真諦,關於如何將「源火」之力與大地、與風、與守護的意志相結合……
時間,在靜坐中悄然流逝。夜色越來越深,天空中的雲層彷佛也感受到了地面的緊張氣氛,變得越來越厚,越來越低。月亮被完全遮蔽,天地間一片漆黑,只有黑石堡內的點點燈火,如同黑暗海洋中的孤島。
突然,蘇曉猛地睜開了眼睛!
她的目光,銳利如電,穿透了層層夜色,投向了西北方的天際!
在那裡,厚厚的雲層邊緣,不知何時,出現了一抹詭異的、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暗紅色光芒!那光芒並不明亮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、彷佛能滲透靈魂的邪惡氣息!
血月!那「觀星者」口中的血月,正在雲層之後,緩緩升起!
幾乎在同一時間,西北方向,「鐵脊山脈」深處,傳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悶、更加恐怖的巨響!緊接著,一道巨大的、暗紅色的火柱,猛地衝破黑煙的籠罩,沖天而起,將半邊天空都映照成了不祥的血紅色!
同時,一股狂暴、混亂、充滿了毀滅與惡意的能量波動,如同海嘯般,以「鐵脊山脈」為中心,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開來!即使是遠在黑石堡的蘇曉,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!
「儀式…完成了…」蘇曉喃喃自語,她的臉色在血色的映照下,顯得異常蒼白,但她的眼神,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火焰。
她緩緩站起身,面向西北方那沖天而起的血紅色火柱,以及那輪正在雲層後緩緩升起的、不祥的血月,握緊了拳頭。
「來吧…」她低聲說道,聲音在風中飄散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,「無論你是什麼怪物…無論你想毀滅什麼…只要我蘇曉還站在這裡…只要這『源火』還在燃燒…你就休想踏過黑石堡一步!」
血月當空,地火沖天。北疆最黑暗的一夜,已然降臨。而蘇曉和她守護的人們,已經做好了迎接這場終極考驗的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