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的時間,在蘇曉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下,被壓縮得緊繃如弦。她不再滿足於簡單的行走與休養。天光未亮,堡內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靜謐中時,她便已悄然起身,在石屋後一小片僻靜的空地上,開始了恢復性的訓練。
動作起初是緩慢的,甚至帶著僵硬。每一個拉伸,每一次揮臂,都牽動著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,帶來清晰的刺痛。但蘇曉咬牙堅持著,汗水很快浸濕了單薄的內衫。她的訓練並無固定章法,更多的是在嘗試重新掌控這具傷後虛弱的身體,感受肌肉的力量如何在骨骼與筋腱間傳遞,也在嘗試尋找與體內那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「誓約」之力的聯絡。
她尤其專注於與黑色短刃的「溝通」。每日清晨與黃昏,她會盤膝而坐,將短刃橫放於膝上,雙手輕撫刃身,閉目凝神。起初,只有一片黑暗與掌心下冰涼的金屬觸感。但隨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,精神高度集中,回想著「魂歸之殿」中守護的意志、對抗「影孽」的決然,那種微弱的悸動感便會再次出現。刃身上的符號,在她的「內視」中,彷佛蒙上了一層極淡的暗藍色光暈,如同呼吸般明滅**。
這日清晨,當蘇曉再次嘗試時,她的意識似乎與那光暈的呼吸節奏更加契合了。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——彷佛她的意念,能夠透過這微弱的聯絡,隱隱「觸控」到短刃內部蘊藏的某種古老的、沉睡的韻律。雖然依舊無法主動引動其中的力量,但這種聯絡本身,就讓她感到一種踏實的增長。
訓練完畢,天色已大亮。小六準時送來了早餐——濃稠的肉粥和烤得焦黃的麵餅,分量比之前更足。少年的目光在蘇曉被汗水打濕的額發和明亮了許多的眼神上掃過,露出由衷的敬佩**。
「蘇姐姐,你今天看起來精神多了!」小六由衷地說**。
「嗯,好多了。」蘇曉接過食物,「有雷蒙隊長他們的訊息嗎?」這是她每天都會問的問題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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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六的臉色黯了黯,搖了搖頭。「還沒有。堡主派了人在灰岩谷外圍設立了臨時哨點,但一直沒有看到雷蒙隊長他們出來,也沒有訊號。谷里的霧……好像更濃了,白天都看不進去幾步。」
更濃了……蘇曉的心微微一沉。這絕不是好兆頭。她快速地吃完早餐,對小六道:「我去醫婆那裡換藥。」
醫婆的小屋裡,草藥的氣味依舊濃烈。老婦人檢查著蘇曉身上的傷口,尤其是那幾處最深的地方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「癒合的速度……比我想的還要快。」醫婆一邊熟練地塗抹著新的藥膏,一邊低聲道,「丫頭,你體內的生機,比尋常人強得多。這不僅僅是藥的作用。」**
蘇曉沒有否認,只是道:「可能是『誓約』帶來的變化。」**
醫婆看了她一眼,沒有繼續追問。她的目光,落在蘇曉始終隨身攜帶的黑色短刃和懷中微微鼓起的地方(琥珀),沉默了片刻,然後道:「今天早上,西邊牆根的瞎子三爺又說,半夜聽到後山方向的『哭聲』了,而且…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楚,持續的時間也更長。」**
又是異常!蘇曉的眉頭緊鎖。「堡主知道了嗎?」**
「知道了。」醫婆點頭,「已經加派了一隊人手去後山附近的哨崗。但……人心惶惶是免不了的。尤其是雷蒙他們進了灰岩谷兩天還沒訊息,大家心裡都沒底。」
換好藥,蘇曉走出醫婆的小屋。陽光明媚,但她的心頭卻蒙著一層陰影。灰岩谷,後山,兩處異常似乎在同步加劇。這絕不是巧合。難道,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絡?或者,都是同一個「源頭」力量擴散的不同表現?
就在她站在屋外,望著堡主大廳方向沉思時,懷中的琥珀,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、前所未有的灼熱!彷佛一塊燒紅的炭,緊貼在胸口!同時,一股強烈的、充滿了警示意味的悸動,如同電流般竄過她的全身**!
「呃!」蘇曉悶哼一聲,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。這感覺,與之前琥珀自發共鳴時的溫暖不同,更加急切,更加……不安!
就在這悸動傳來的剎那,她的腦海中,再次閃過一幅破碎的畫面—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!依舊是那片灰濛濛的霧氣,但霧氣之中,隱隱有數道模糊的人影在艱難地移動,他們的周圍,似乎有無數扭曲的、灰黑色的影子在環繞、撲擊!畫面的背景,是陡峭的、布滿灰白色岩石的谷壁!
灰岩谷!雷蒙他們**!
畫面一閃即逝,但那種危急的感覺,卻牢牢地印在了蘇曉的心中!琥珀在向她示警!雷蒙他們在谷中遇到了大麻煩,正在被「影孽」或類似的東西圍攻**!
「蘇姐姐!你怎麼了?」小六的驚呼聲在身邊響起,他看到蘇曉突然臉色蒼白、捂住胸口,嚇了一跳。
「沒事……」蘇曉深吸幾口氣,強行壓下胸口的灼熱感和心中的驚濤駭浪。琥珀的示警不會錯。雷蒙他們危在旦夕!
「小六,」蘇曉的聲音,因為急促而有些沙啞,「堡主現在在哪裡?」
「堡主?應該還在大廳議事……蘇姐姐,你到底怎麼了?」小六擔憂地問**。
蘇曉沒有回答,她轉身,大步向堡主大廳走去。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,但速度卻很快,眼神堅定得讓小六都愣了一下,連忙跟了上去**。
堡主大廳門口的守衛認識蘇曉,見她臉色凝重地快步走來,微微一怔,但並沒有阻攔。
「我要見堡主,有緊急情況!」蘇曉對守衛說道。
守衛猶豫了一下,還是轉身進去通報。很快,他走了出來,對蘇曉道:「蘇姑娘,堡主請你進去。」**
蘇曉推門而入。大廳內,光線略顯昏暗,石堅堡主正站在一張鋪著獸皮的巨大木桌後,眉頭緊鎖地看著桌上一張粗糙的獸皮地圖。老喬和另外兩個看起來是頭目的漢子也在,臉色都很難看。
「蘇姑娘?」石堅抬起頭,看到蘇曉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「你的傷……」
「堡主,雷蒙隊長他們在灰岩谷有危險!」蘇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急促但清晰。
「什麼?」大廳內的幾個人同時臉色一變!老喬更是急聲道:「蘇姑娘,你怎麼知道的?有訊息傳回來了?」
「沒有訊息傳回來。」蘇曉搖頭,她伸手入懷,取出了那枚此刻依舊散發著灼熱、光芒微微流轉的琥珀。「是它告訴我的。」
看著蘇曉手中那枚奇異的琥珀,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淡淡卻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,石堅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。他們雖然不完全明白這琥珀的具體作用,但之前雷蒙的匯報和蘇曉的身份,都讓他們不敢忽視這個「證據」。**
「具體是什麼情況?」石堅沉聲問,他的手,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桌沿。
「我看到了破碎的畫面。」蘇曉簡短地描述了剛才腦海中閃現的景象——濃霧,灰岩,被灰黑色影子圍攻的人影。「琥珀在向我示警,雷蒙隊長他們的處境很危險,必須立刻救援!」
「灰黑色的影子……」老喬的聲音有些發抖,「和之前襲擊堡子的那些鬼東西一樣!」**
「堡主,請立刻派人!」蘇曉看著石堅,眼神堅定。「我的傷已無大礙,我請求一起前去!我手中的東西,對那些『影孽』有克制,或許能幫上忙!」
石堅的目光,在蘇曉蒼白但堅定的臉上,和她手中光芒流轉的琥珀上來回掃視。他的眉頭緊鎖,彷佛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。派人進入危險未知、連雷蒙都可能陷在裡面的灰岩谷,無疑是巨大的冒險。但蘇曉的示警,琥珀的異常,又讓他無法忽視**。
「堡主!」老喬急道,「雷蒙是我們最好的獵人,不能不救啊!而且,如果谷里的東西真的那麼凶,等它們出來,堡子就危險了!」
「是啊,堡主!」另外兩個頭目也附和道。
就在這時,大廳的門被猛地推開!一個渾身塵土、臉色驚惶的年輕獵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,他的身上還帶著幾道新鮮的擦傷。
「堡主!不好了!」年輕獵人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,「灰岩谷……谷里的霧突然湧出來了!我們在外圍哨點的弟兄,有兩個被霧裡伸出來的黑手拖進去了!我們……我們擋不住!雷蒙隊長他們也……也沒訊息!」
壞訊息,一個接一個!灰岩谷的異變,不僅沒有平息,反而開始主動向外擴張,甚至開始襲擊外圍的哨兵了!
大廳內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!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**。
石堅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巨響!他的眼睛,因為憤怒和決斷而變得通紅**。
「老喬!」石堅的聲音,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,「立刻集合堡里所有能戰鬥的青壯!帶上最多的火把、油料和武器!」**
「是!」老喬大聲應道,轉身就要往外跑。
「等等!」石堅叫住他,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蘇曉身上。「蘇姑娘,你……真的可以嗎?」**
蘇曉握緊了手中的琥珀和腰間的黑色短刃,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危機迫近而變得更加活躍的「誓約」之力。她抬起頭,迎著石堅的目光,緩緩地、堅定地,點了點頭**。
「我可以。」她的聲音,不大,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「這是我的責任。」**
石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然後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「好!」他的聲音,響徹大廳。「蘇姑娘,你與老喬一起,作為前鋒!我們……去灰岩谷,把雷蒙他們救出來,也把那裡的鬼東西,給我打回去!」**
戰鬥的號角,終於吹響。養息蓄勢的日子,結束了**。
第二百五十五章,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