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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登壇謁影

  守墓人的話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空曠的廣場上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,隨即又被那無邊的寂靜與冰寒迅速吞噬。他佝僂的身影,在說完那番似是而非的指引與警告後,便重新退回了那根巨型石柱深邃的陰影之中,只留下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眼眸,在黑暗中明滅了片刻,最終也悄然隱去,彷佛從未出現過。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更加濃郁的古老與腐朽氣息,證明著剛才並非幻象**。

  沉默,再次籠罩了三人。只有火把燃燒的「噼啪」聲,在這片宏大而死寂的空間中,顯得如此微弱而孤獨*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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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他……是什麼?」雷蒙的聲音,因為剛才那詭異的遭遇而有些乾澀,他的目光,依舊警惕地盯著守墓人消失的陰影。

  「守墓人……」墨漓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,她的目光,從陰影處收回,重新投向廣場中央那座巍峨的祭壇,眼神變得更加深邃。「守護此地,見證時光,也……等待著註定之人的歸來。他的存在……本身就是這『魂歸之殿』的一部分。」**

  這解釋,並沒有讓人更安心,反而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沉重。但此刻,他們已無路可退。通道外有詭異的陰影生物,這殿內深處,答案似乎就在眼前。

  「上去吧。」蘇曉深吸一口那冰寒刺骨的空氣,讓自己的頭腦保持清醒。她看了看墨漓,又看了看雷蒙。「既然來了,就必須弄清楚。」

  雷蒙點了點頭,握緊了手中的獵刀。「我走前面。你們跟緊,小心台階。」

  他舉著火把,率先向著祭壇底部那開始向上延伸的巨大石階走去。蘇曉扶著墨漓,緊隨其後**。

  石階同樣是用那種深灰色的巨石砌成,每一級都異常寬大,高度也超過尋常台階,走起來需要稍稍抬高腿腳,對於傷勢未愈的蘇曉和虛弱的墨漓來說,並不輕鬆。石階的表面,同樣雕刻著細密的紋路,但因為常年的踩踏(如果曾有人踩踏的話)和歲月侵蝕,已經變得十分模糊。兩側是陡峭的、光滑的石壁,上面似乎也有浮雕,但在火光的有限範圍內,看不真切**。

  越往上走,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降得更低了。那種直抵靈魂的冰寂感,也變得更加清晰。但與此同時,祭壇頂端那片冰藍色的光暈,在視野中也變得越來越大,越來越明亮。光芒並不刺眼,反而帶著一種柔和的、彷佛能安撫心神的涼意,與周圍環境的陰寒形成了微妙的對比。

  走了大約幾十級台階,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平台,似是作為中間歇腳之用。平台的中央,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。石碑的表面光滑如鏡,上面用一種銀色的、彷佛是液態金屬般的物質,勾勒出幾行古老的文字。那文字的樣式,與石門、石柱上的符號同源,但更加規整,似乎是某種正式的銘文**。

  三人在平台上停下。雷蒙將火把湊近石碑。銀色的文字在火光下流動著微弱的光澤,雖然看不懂,但卻散發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**。

  墨漓的目光,落在那些銀色文字上。她的身體,再次微微一顫。這次,她眼中破碎的光影,似乎有一部分與這些文字重合了。她緩緩地伸出手,指尖輕輕地、彷佛怕驚擾什麼般,觸碰了一下那冰涼的石碑表面**。

  就在她的指尖與石碑接觸的剎那,那些銀色的文字,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!隨即,一段模糊的、斷斷續續的意念,夾雜著破碎的畫面,彷佛跨越了無盡的時光,直接湧入了墨漓的腦海,也透過她與蘇曉之間某種微妙的聯絡(或許是琥珀的共鳴?),隱約地傳遞給了蘇曉**!

  畫面中——

  ……宏大的祭祀場面,無數身穿與守衛士、歸眠者類似服飾的人,跪伏在這座祭壇之下,虔誠地吟誦著古老的禱文。祭壇頂端,冰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,連線著天穹與大地……**

  ……慘烈的戰鬥,天空被撕裂,大地崩裂,無數猙獰可怖的陰影從裂縫中湧出,吞噬生靈……祭壇的光芒變得黯淡,十二根巨柱同時亮起,無數「歸眠者」化作「鎮魂石」,融入大地……**

  ……最終的景象,是一個模糊的、散發著冰藍色光輝的女子身影,站在祭壇的最頂端,她的手中,托著一團純粹的、彷佛凝聚了所有光芒與希望的核心,然後,緩緩地將其按入了祭壇中心……光芒驟然收縮,一切歸於沉寂,只剩下眼前這座冰冷的祭壇,和那點微弱的、彷佛隨時會熄滅的冰藍色星芒……**

  「啊……」墨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身體晃了晃,差點軟倒。蘇曉連忙扶住她。

  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蘇曉急聲問道,她自己也感覺到了那些破碎畫面帶來的震撼與悲壯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這裡的歷史……」墨漓的臉色蒼白得透明,呼吸急促。「祭祀……災難……封印……還有……」她的目光,再次投向祭壇頂端,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「那個身影……」

  「是你嗎?」雷蒙沉聲問道,他雖然看不到那些畫面,但從墨漓的反應和話語中,也猜到了幾分**。

  墨漓沉默了。她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但她眼中的神情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那些破碎的記憶,正在瘋狂地衝擊著她,試圖與眼前的景象、與她的身份重合**。

  「繼續上去吧。」良久,墨漓才緩緩開口,聲音中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疲憊。「答案……應該就在最上面。」**

  三人離開石碑平台,繼續沿著石階向上。接下來的路程,似乎變得更加漫長。每一步,都彷佛踩在沉重的歷史與記憶之上。墨漓的狀態,在接受了石碑傳遞的資訊後,似乎變得更加不穩定,但她的眼神,卻越來越堅定。

  終於,在不知道攀爬了多少級石階後,前方豁然開朗。他們踏上了祭壇的頂端平台**。

  平台的面積,比從下面看要廣闊得多,足有半個廣場大小。地面同樣鋪設著平整的巨石,但在平台的中央,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圓形區域。區域的邊緣,鑲嵌著一圈複雜的、散發著微弱各色光暈的寶石(或是類似的能量結晶),它們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,構成一個巨大的、充滿玄奧意味的法陣。

  而在這法陣的最中心,正是那片一直指引著他們的、流轉不息的冰藍色光暈的源頭**!

  那是一座……棺槨?

  不,更準確地說,是一具完全由半透明的、彷佛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棺!冰棺靜靜地懸浮在法陣中心上方尺許的空中,緩緩地、無聲地自轉著。冰棺的表面,天然形成著無數繁複美麗的冰紋,內部則瀰漫著那濃郁的、流轉的冰藍色光暈,讓人看不清其中具體的情形,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、似乎是人形的輪廓**。

  冰棺散發出的冰寒氣息,在這平台上達到了頂點。空氣彷佛都被凍結了,每一次呼吸,都能帶出一小團白霧。但奇異的是,這冰寒並不讓人覺得難受,反而有一種純淨、安寧的感覺,彷佛能洗滌靈魂的疲憊與雜念**。

  「這就是……」雷蒙的聲音,因為眼前這超越想像的景象而有些失聲**。

  墨漓的目光,從踏上平台的那一刻起,就沒有離開過那具懸浮的冰棺。她的身體,不再顫抖,反而變得異常平靜。但那種平靜之下,彷佛蘊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。她懷中的琥珀,光芒在這裡變得異常溫順,如同遊子歸鄉般,輕輕地、持續地向著冰棺的方向散發著共鳴的波動**。

  「是的……」墨漓的聲音,輕得如同嘆息。「這就是『魂歸之核』……也是……封印的核心,與……」她停頓了一下,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難以形容的澀意,「與我……沉睡的本體。」**

  雖然早有預感,但聽到墨漓親口承認,蘇曉和雷蒙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震撼!眼前這具冰棺中的,就是墨漓的本體?那個在古老畫面中,於災難之時,以自身為引,完成最終封印的冰藍色身影?而一直跟隨在他們身邊的這個失憶的、虛弱的女子,只是她的一部分靈識或化身?

  「你……」蘇曉看著墨漓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「我的記憶……我的力量……我的使命……都在這裡。」墨漓的目光,依舊沒有離開冰棺。「但,封印正在鬆動。外面那些陰影,黑石堡的異變,都是徵兆。如果不能重新穩固……當年的災難,或許會再次降臨。」

  「怎麼穩固?」雷蒙問出了關鍵的問題。

  墨漓沉默了片刻。她的目光,從冰棺上移開,緩緩地,看向了蘇曉,看向了她手中的琥珀,以及那柄黑色短刃**。

  「需要……完整的『鑰匙』,與完整的『魂引』,在此地,重新完成當年未盡的儀式。」墨漓的聲音,平靜中帶著一絲決然。「琥珀,是引導與穩定之鑰。短刃,是守護者的信物與許可權。而我……」她看向冰棺,「我的本體,是封印的核心與能量之源。但現在,我的靈識不全,本體沉寂。需要……」**

  她的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需要她的靈識(眼前的墨漓)與本體重新融合,喚醒完整的力量,再配合琥珀和短刃,才能嘗試重新穩固封印。

  「這個過程……有危險嗎?」蘇曉的心提了起來。她想起了守墓人的話——是終結,還是新的開始**?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墨漓搖了搖頭,坦然地說道。「我的記憶不全,不知道完整的儀式具體會如何。可能……我會消失,完全融入本體。也可能……會喚醒一些不該喚醒的東西。但,這是唯一的辦法。」**

  她看著蘇曉,墨藍色的眼眸中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蘇曉的身影。「蘇曉,你願意……幫我嗎?用你的血,你的『誓約』,與這『鑰匙』,一起,為我……也為這片土地,開啟這最後的可能?」

  問題,如同巨石,壓在了蘇曉的心頭。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路相互扶持走來、身份卻如此驚人的女子,看著那具懸浮的、散發著悲壯與神聖氣息的冰棺,又想起了黑石堡可能面臨的危機,想起了地下世界的恐怖,想起了那些為守護而犧牲的「歸眠者」**……

  她的答案,似乎早已註定。

  蘇曉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中的琥珀和黑色短刃。她抬起頭,迎著墨漓的目光,緩緩地、堅定地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我願意。」

  無論前方是終結,還是新的開始,這條路,她們都將一起走下去。

  第二百四十六章,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