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59章 下行深淵

  黑暗並非純粹。

  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超靠譜

  琥珀散發出的溫潤光暈,如同一個忠誠而沉默的護衛,在蘇曉身周暈開一小圈淡金色的、朦朧的光域。光域之外,是濃稠得化不開的、彷佛有實質重量的黑暗,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、陳腐陰濕的氣息,混雜著岩石、塵土,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、歲月沉澱的味道。光域之內,則勉強照亮了方寸之地——腳下是粗糙開鑿、布滿碎石和濕滑苔蘚的石階,傾斜向下,延伸進未知的深邃;兩側是潮濕冰冷、觸手粗糙的岩壁,凝結著細密的水珠,偶爾滴落,在絕對的寂靜中發出「嗒」的一聲輕響,格外清晰,也格外驚心。

  蘇曉背靠岩壁,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,背心的衣物早已被岩壁滲出的水漬和血污浸透,傳來刺骨的寒意。但此刻,這寒意反而讓她昏沉的頭腦維持著一絲清明。她劇烈地喘息著,每一次吸氣,都像有無數細小的冰碴刮擦著灼痛的肺葉和斷裂的肋骨;每一次呼氣,都帶著濃郁的鐵鏽味和臟腑受損特有的腥甜。剛才穿過通道封印時,背後承受的那一擊陰寒「餘波」,雖被琥珀力量擋下大半,但殘餘的衝擊力依舊震動了她的內腑,加上原有的重傷,此刻的她,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。

  左肩的傷口,在琥珀光芒持續籠罩下,那種附骨之疽般的陰寒刺痛感已消失無蹤,但被蜥蜴利齒撕裂、骨骼受損的劇痛依舊實實在在,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。左臂軟軟垂著,完全使不上力,掌心那枚琥珀傳來的溫潤觸感,是此刻唯一的、微弱的慰藉。

  她艱難地抬起還能動的右手,湊到嘴邊,用手背抹去唇角不斷溢位的血沫。手背上沾滿了污泥、血痂和濕冷的汗水。她不敢大口呼吸,只能小口小口地、小心翼翼地吸氣,試圖平復胸腔內火燒火燎的痛感和翻騰的氣血。

  「不能……停在這裡……」她在心裡對自己說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。那石室中封印裂開的景象,那粘稠黑暗湧出的恐怖,那穿透封印襲來的陰寒惡意,如同夢魘,緊緊攫住她的心臟。這裡雖然暫時隔絕了那直接的威脅,但絕非安全之所。誰知道那封印崩潰會產生多大影響?誰知道這通道是否真的穩固?必須離開,儘快離開!

  休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——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,時間感變得模糊,她只能憑藉自己緩慢的心跳和艱難的呼吸來粗略估算——蘇曉感覺翻騰的氣血略微平復,雖然劇痛絲毫未減,但至少積聚起了一點挪動的力氣。

  她嘗試動了一下右腿,還能彎曲。左腿似乎沒有傷到骨頭,但大腿外側有一道很深的擦傷,一動就火辣辣地疼。她咬緊牙關,用右臂支撐,配合右腿蹬地,一點一點,將自己的身體從靠坐的姿勢,轉變為趴伏在地。

  這個簡單的動作,耗盡了她剛剛積攢的全部力氣,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濕冷的衣衫。她停下來,臉頰貼著冰冷潮濕、布滿碎石的地面,急促地喘息,眼前陣陣發黑。

  琥珀被她緊緊攥在右手中,貼在胸前。溫潤的光芒透過指縫,照亮了她面前一小片區域。光芒下,可以看到石階上積累的厚厚灰塵,灰塵中有一些凌亂的、「痕跡」。

  不是動物的爪印,更像是……「足跡」?非常模糊,被歲月和灰塵掩蓋,但依稀能看出是人類的腳印,而且不止一個,有些似乎還拖著什麼重物,在灰塵中留下拖曳的痕跡。足跡延伸的方向,與她面向的方向一致,都是向著通道下方。

  這裡曾經有人走過!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,甚至可能搬運過東西!

  這個發現讓蘇曉精神微微一振。有足跡,說明這通道並非絕路,很可能通向某處。是那些「鎮守者」們使用的通道嗎?還是更早之前開闢的路徑?

  她強打起精神,開始沿著石階,向下爬行。

  是的,爬行。以她現在的狀態,站立行走是奢望。她只能用右臂肘部和右腿膝蓋作為支點,拖著完全無法用力的左半邊身體,一點一點,在粗糙冰冷、布滿碎石和灰塵的石階上,艱難挪動。每挪動一下,全身的傷口都被牽動,帶來新一輪的劇痛。左肩的傷口在爬行中不可避免地摩擦地面,鮮血再次滲出,浸濕了破爛的衣物。斷裂的肋骨摩擦著,刺痛著內腑。但蘇曉只是死死咬著牙,暗金色的眼眸在琥珀光芒的映照下,閃爍著近乎偏執的、「冰冷」光芒。她所有的意志,所有的生命力,都凝聚成了一個簡單的念頭:向前。

  「沙沙……沙沙……」

  衣物與地面摩擦的聲音,混合著她粗重壓抑的喘息,在狹窄幽深的甬道中迴響,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孤寂。琥珀的光芒隨著她的爬行而晃動,照亮前方不過三五步的距離,兩側的岩壁在光影搖曳中,投下扭曲晃動的、「巨獸」般的影子,彷佛隨時會撲下來。

  爬了不知多久,也許只是十幾級台階,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蘇曉再次力竭,不得不停下來,將臉埋進臂彎,劇烈地顫抖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。汗水、血水、灰塵混在一起,糊滿了她的臉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她眼角的餘光,似乎瞥見右側的岩壁上,在琥珀光芒掃過的邊緣,有什麼東西「閃動」了一下。

  不是水珠的反光。那是一種更加「黯淡」、更加「幽綠」的微光,如同……夜梟的眼睛,或者……某種苔蘚?

  蘇曉心中一動,艱難地轉過頭,將琥珀的光芒對準那個方向。

  只見在右側岩壁距離地面大約半人高的地方,生長著一小片「蕨類」植物。不,不完全是植物。它們的葉片細長,邊緣呈鋸齒狀,通體呈現出一種「暗淡的幽綠色」,表面覆蓋著一層「極細的絨毛」,那些微弱的幽綠光芒,正是從這些絨毛上散發出來的,非常黯淡,若非在絕對的黑暗中,幾乎難以察覺。它們零星地附著在潮濕的岩壁上,每一叢不過巴掌大小,在琥珀的金色光暈映照下,呈現出一種「詭異」的、「生機」與「死寂」交織的美感。

  蘇曉認得這種植物,或者說,類似的東西。在野外生存訓練中,教官曾提到過,在一些極深的地下洞穴、缺乏陽光但濕度較高的地方,可能會變異出能夠發出微弱「生物螢光」的苔蘚或菌類。它們依靠分解岩石中的微量礦物質和空氣中的濕氣存活,光芒是某種代謝產物。

  這裡有這種發光蕨類,說明通道並非完全死寂,有基本的空氣流通和濕度,甚至可能有極其微弱的地下水汽。這或許是一個好跡象。

  她沒有精力去仔細研究,只是默默記下這個發現,繼續向前爬行。

  又向下挪動了大約二三十級台階,通道變得更加狹窄,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她側過身體才能勉強透過。坡度似乎也變得更加陡峭,爬行變得更加艱難。灰塵越來越厚,那些模糊的足跡時隱時現。

  就在她又一次力竭停頓,幾乎要昏睡過去時,她右臂支撐的身體突然向下一滑!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一塊原本鬆動的、「墊腳」的石塊被她壓得碎裂、滾落!蘇曉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,沿著陡峭的石階向下翻滾!

  「呃!」

  劇痛襲來,天旋地轉!她本能地蜷縮身體,護住頭臉和胸腹,右臂死死護住胸前的琥珀。身體在粗糙的石階上不斷撞擊、翻滾,斷骨處傳來「嘎吱」的、令人牙酸的錯動聲,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淋漓。她咬緊牙關,將所有的痛呼死死壓在喉嚨里。

  翻滾了不知多少圈,最後「砰」的一聲,她的後背重重撞在了一處「相對平整」的地面上,終於停了下來。

  巨大的撞擊讓她眼前徹底一黑,差點暈厥。喉嚨一甜,又是一口鮮血湧出,順著嘴角流淌。她癱軟在地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,每一處都在「尖叫」著疼痛。手中的琥珀,光芒似乎都「黯淡」了許多,彷佛也隨著她生命的流逝而衰弱。

  要……死了嗎?

  意識在劇痛和冰冷的黑暗中沉浮。這一次,連咬破舌尖的力氣都沒有了。疲憊如同黑色的潮水,從四肢百骸湧來,要將她徹底吞沒。林薇的臉,戰友們模糊的面容,在眼前飛快地閃過……

  不……

  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深淵邊緣,掌心那枚緊貼著她皮膚的琥珀,忽然傳來一陣「溫熱」。

  不是之前那種驅散陰寒的溫潤,而是一種更加「內斂」、更加「柔和」的熱流,如同冬日裡貼在心口的一塊暖玉。這股熱流並不強烈,卻「堅韌」而「持續」,緩緩地從她掌心勞宮穴滲入,沿著近乎乾涸、受損嚴重的經脈,極其微弱地、「頑強」地流轉起來。

  它所過之處,並未帶來立竿見影的治癒效果,但那股「暖意」,卻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,「點燃」了她體內殘存的、源自地脈靈乳的微弱生機,並且奇異地「安撫」了部分最劇烈的痛楚神經,讓她瀕臨崩潰的精神,得到了一絲極其寶貴的、「喘息」之機。

  這……是這琥珀的另一重功效?滋養神魂,緩解痛苦,吊住生機?

  蘇曉不知道。但這股暖流,確實將她從徹底昏迷的邊緣,「拉」了回來。

  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,眼前依舊是晃動模糊的琥珀光暈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稍微寬敞些的、類似「平台」的地方,似乎是這段陡峭石階的一個中轉或緩衝處。平台的一側,岩壁上似乎有「人工開鑿」的痕跡,像是幾個淺淺的凹槽,裡面空空如也。

  她喘息著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、「微弱卻堅定」的暖流,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。身體的痛苦並未消失,但至少,意識重新清晰了一些。

  不能停。停下來,就真的再也起不來了。

  她再次嘗試積聚力量。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艱難。但她還是用右臂肘部,配合著還能勉強用上一點力的左腿(避開傷口),一點點地,將自己的身體「翻」了過來,變成仰面朝天的姿勢。

  這個姿勢讓她能稍微順暢地呼吸。她睜大眼睛,望著上方被琥珀光芒微微照亮的、「粗糙」的岩石頂壁。然後,她開始用右臂和左腿蹬地,配合腰腹殘存的力量,以一種極其笨拙、緩慢、「蠕動」的方式,繼續向著平台另一端、石階延伸的黑暗方向,一點一點地挪去。

  每挪動一寸,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忍受非人的痛楚。汗水混合著血水和灰塵,在她身下拖出一道「蜿蜒」的、「濕痕」。

  但她沒有停下。琥珀的光芒,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,微弱,卻固執地亮著,照亮著她前方不過咫尺的、「生」的方向。

  黑暗的甬道,沉默地吞噬著一切聲響,只有那細微的、「摩擦」聲,和壓抑到極致的、「喘息」聲,在無盡地向下延伸。

  第一百六十章,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