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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地下暗流

  腳下並非堅實的土地,而是一道傾斜向下、覆滿細碎砂石的陡坡。蘇曉的身體剛一探入,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。綁縛著石筍的右臂下意識想要撐住,卻只刮擦下更多簌簌滾落的碎石。她悶哼一聲,只能儘量蜷縮身體,護住頭臉和重傷的左半身,任由重力拖拽著自己,在這狹窄、黑暗、溫暖的通道中一路翻滾、滑落。

  耳邊是碎石摩擦衣料和皮膚的「沙沙」聲,身體不斷碰撞著並不規則的石壁,本就嚴重的傷勢被一次次牽扯、撞擊,帶來連綿不絕的劇痛。但奇異的是,那股從下方湧上的、溫熱的氣流始終包裹著她,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硫磺與礦物氣息的味道也越發清晰,彷佛在告訴她,這並非通向另一處絕境。

  滑落的過程並不太長,卻因未知和傷痛顯得格外漫長。就在蘇曉感到眩暈再次襲來時,身下一空!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她重重跌落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,揚起一片灰塵。這一次的撞擊尤為猛烈,她眼前徹底一黑,險些直接昏死過去。趴伏在溫熱的地面上,她劇烈地咳嗽著,每一次咳嗽都帶出腥甜的血沫,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,左肩處的麻木與刺痛交織,幾乎讓她懷疑手臂是否還連在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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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能暈……不能在這裡暈過去……

  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尖銳的痛楚讓她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了一絲。地脈靈乳殘餘的最後一絲藥力,似乎也在她意志的強行催動下,於近乎乾涸的經脈中艱難地流轉了微不可察的一絲,勉強護住了心脈。

  喘息良久,待眼前的黑翳稍微退去,蘇曉才艱難地抬起頭,開始打量四周。

  這裡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空間,明顯有人工開鑿的痕跡,但極為粗糙古樸。她掉落的洞口,位於這處空間一側的斜上方,距離地面約有兩三人高,此刻正隱隱透下裂縫底部那極其微弱的、「灰白」天光,以及她滑落時帶下的簌簌塵土。

  而照亮這個空間的,並非來自頭頂的光,而是源自空間本身。

  蘇曉的瞳孔,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收縮。

  只見這處大約有尋常屋舍大小的石室四周岩壁上,以及她此刻身處的地面上,零零散散地鑲嵌著一些大小不一的、暗紅色石塊。這些石塊質地非金非玉,表面粗糙,卻從內部隱隱透出一種溫暖、恆定、橘紅色的光芒,並不強烈,但足以驅散濃稠的黑暗,將整個石室籠罩在一片朦朧而穩定的暖色光暈之中。空氣里的暖意,正是由這些石塊散發而出。

  這便是那股硫磺與礦物氣息的來源,也是那吸引她前來、微弱卻持續的光與熱的源頭。

  蘇曉的心跳,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。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、奇異悸動。她掙扎著,用綁著石筍的右臂支撐,極其緩慢地坐起身,靠在了最近的一面岩壁上。岩壁溫熱,驅散了些許浸入骨髓的陰寒。

  她的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整個石室。

  石室呈不規則的方形,除了她掉落下來的那個洞口,並無其他明顯的出口。地面和牆壁的開鑿痕跡粗獷而古老,帶著一種原始的力量感。在石室中央,矗立著一座用同樣散發著微光的暗紅色石塊簡單壘砌的、粗糙平台,約莫半人高。平台上空空如也,但平台正面,對著蘇曉的方向,似乎刻著一些什麼。

  而在石室左側的角落裡,蘇曉看到了更令她心神震動的東西——

  幾具骸骨。

  並非她之前見過的、散落各處、姿態各異的零散骸骨。這三具骸骨,以一種相對整齊的姿勢,靠坐在岩壁下。他們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漫長歲月中化為飛灰,但骨骼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、「玉質」般的溫潤光澤,並非普通的灰白,反而隱隱透著一絲與周圍發光石塊相似的、暗紅。骸骨周圍的地面上,散落著一些早已鏽蝕不堪、幾乎與地面岩石融為一體的金屬殘片,看形狀,像是某種短兵器或工具的部件。

  最讓蘇曉呼吸凝滯的是,其中一具骸骨的手中,似乎還握著一件東西。那東西非金非石,在周圍暗紅色光芒的映照下,隱約反射出一點溫潤的、不同於周圍光暈的色澤。

  這裡是什麼地方?這些是什麼人?他們為何死在這裡?又為何骨骼呈現出如此異象?

  無數疑問如同氣泡般在蘇曉腦海中湧現。但此刻,虛弱的身體和嚴重的傷勢,讓她無法立刻上前檢視。她必須先處理自己。

  忍著劇痛,她檢查了一下左肩的傷口。被蜥蜴撕咬的地方血肉模糊,隱約可見白骨,傷口周圍青黑的色澤似乎因為此處環境的溫暖而擴散得慢了一些,但那股陰寒刺痛感仍在。胸腹間的內傷依舊嚴重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。斷骨處更是疼得鑽心。

  她從貼身之處,再次取出那個扁平金屬盒。開啟,裡面空空如也,最後一滴靈乳已在裂縫底部用掉。但她依舊小心翼翼地將盒蓋內側湊到嘴邊,用舌尖舔了舔那幾乎不存在的殘留痕跡。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清涼滑入喉間,聊勝於無。

  收起盒子,蘇曉將目光投向了石室中央的那個平台,以及平台上的刻痕。那裡或許有線索。

  休息了片刻,積攢了一絲力氣,她用石筍作拐,掙扎著起身,一步一挪,艱難地挪到平台前。

  平台由大小不一的暗紅色石塊壘成,表面粗糙不平。正對著她的那一面,被粗略地打磨過,刻著一些極其古樸、抽象的圖案和符號。

  蘇曉凝神看去。圖案已經模糊不清,依稀可辨是些彎彎曲曲的線條,勾勒出山巒、火焰的形狀,還有一些難以理解的、類似蟲豸或星辰的符號。這些刻痕深深刻入石中,邊緣圓潤,顯然年代極為久遠。而在這些圖案的下方,刻著幾個更加清晰的、大字,字形古老而扭曲,與蘇曉所知的任何文字都不同,但她奇異地,「看懂」了其中蘊含的意念。

  那意念並非透過視覺辨認字形,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,帶著蒼涼、悲壯、以及一種決絕的鎮守之意。

  三個大字,其意為:「鎮淵處」。

  在這三個大字下方,還有一行小字,意念更加微弱,但蘇曉還是勉強捕捉到了:「地火不熄,凶魂不出。吾等殘軀,永鎮於此。後來者,若見吾骨,速退!速退!!!」

  最後兩個「速退」,意念格外強烈,充滿了焦急、警告,甚至是一絲驚懼。

  蘇曉的心臟,猛地一沉。

  鎮淵處?鎮壓的「淵」……莫非就是之前那黑潭幽魂所在?地火,指的是這些散發溫暖紅光的石頭?凶魂,就是那恐怖的黑影?

  「吾等殘軀,永鎮於此……」蘇曉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轉向角落裡那三具散發玉質光澤的骸骨。原來,他們並非偶然死在此地,而是主動留在這裡,以自身為代價,鎮壓著什麼?他們的骸骨呈現異象,是因為長期受此地「地火」侵染,還是因為……鎮壓那「凶魂」所致?

  而「後來者,速退」的警告……是因為這裡依舊危險?還是因為鎮壓將破?

  她想起裂縫底部那些散落的古老骸骨,想起那沸騰的黑潭和恐怖的幽魂,想起林薇最後的決絕……難道,林薇並非第一個發現那裂縫出口的人?難道在更久遠的年代,早已有人在此與那「凶魂」對抗,並留下了這處「鎮淵」之地?

  可如果這裡是「鎮淵處」,是用來鎮壓凶魂的,為何那幽魂還會在黑潭中出現?是鎮壓鬆動了?還是因為她們之前的闖入,破壞了某種平衡?

  疑問如同蛛網,越纏越密。

  蘇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三具骸骨,尤其是中間那具手中握著東西的骸骨。那東西……會是什麼?是鎮守的信物?是離開的線索?還是……警告中提到的、不該觸碰的東西?

  她該聽從這個來自不知多少年前的警告,立刻退走嗎?可退,又能退到哪裡?回到那充滿毒藤、可能還有其他危險的裂縫?以她現在的狀態,那是死路一條。

  留在這裡?這裡溫暖,有光,似乎暫時安全。但那警告絕非空穴來風。

  蘇曉的眉頭緊緊蹙起,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,權衡著利弊,分析著眼前這詭異而危險的局面。身體的劇痛和虛弱,如同沉重的鎖鏈,拖拽著她的思維,但求生的本能和必須弄清楚的執念,支撐著她保持清醒。

  最終,她的目光,再次堅定地投向了那具手握之物的骸骨。

  她需要更多的資訊。而那骸骨手中的東西,可能是唯一的線索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忍著全身的疼痛,拄著石筍,一步一步,極其緩慢而謹慎地,向著那三具靜坐了不知多少歲月的、「鎮守者」骸骨走去。

  石室內,只有她沉重而壓抑的喘息聲,以及石筍尖端與地面摩擦的、「沙沙」聲。

  橘紅色的暖光,映照著她蒼白染血的臉龐,和那雙滿是警惕與探究的、暗金色眼眸。

  第一百五十五章,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