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自廢棄工廠方向傳來的、穿透夜幕的、「低沉咆哮」,如同無形的重錘,狠狠敲打在林薇和蘇曉的心頭,餘音在空曠破敗的倉庫角落久久迴蕩,激起積塵簌簌落下。
咆哮中蘊含的暴戾、憤怒,以及那毫不掩飾的、針對「光」與「生命」的、「惡意」與「貪婪」,即使相隔甚遠,依舊讓林薇感到一陣源自能量層面的、「戰慄」與「壓抑」。她胸口剛剛穩定些許的微弱光暈,在這咆哮掠過的瞬間,都不由自主地、「搖曳」了一下,彷佛風中的燭火。
蘇曉的反應更為明顯。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在聽到咆哮的剎那,驟然又失去了幾分血色,暗金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、「忌憚」與「凝重」。身體幾不可察地、「緊繃」了一瞬,牽動內傷,讓她悶哼一聲,額角冷汗涔涔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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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它……『噬光獸』……」蘇曉的聲音比剛才更加虛弱,但語氣中的確定無疑讓林薇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。「被驚動了……沖著……影傀的波動……還有……活物的氣息……」
她艱難地喘息了一下,看向林薇,眼中是不容置疑的、「急迫」:「走……立刻……它比影傀……危險十倍……百倍……此地……絕不能留……」
林薇重重點頭,沒有絲毫猶豫。那咆哮聲如同催命的喪鐘,將剛剛因蘇曉甦醒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擊碎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、「寒意」和必須立刻行動的、「決絕」。
「我扶你,能行嗎?」林薇迅速靠前,伸手(光影輪廓)試圖攙扶蘇曉的手臂。觸手之處,一片冰涼,且能感覺到蘇曉身體的微微、「顫抖」,那不是因為寒冷,而是重傷未愈、強行壓制反噬後的極度虛弱,以及強行移動可能帶來的、「劇痛」。
蘇曉咬緊牙關,藉著林薇的攙扶,用盡全身力氣,一點一點地、「撐」著身後冰冷的磚牆,試圖站起來。她的動作緩慢而僵硬,每一次發力,額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,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滑落。僅僅是站起這個動作,對她而言都如同酷刑。
林薇不敢用力過猛,只能小心翼翼地提供支撐,同時將剛剛從破損金屬箱中汲取的、所剩不多的冰冷能量,分出一絲最溫和的部分,緩緩渡入蘇曉體內,不求修復,只求能稍微緩解她強行移動帶來的、「負擔」和「痛楚」。
「唔……」蘇曉再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,身體晃了晃,終究是靠著林薇和牆壁的支撐,勉強、「站立」了起來。但她的雙腿依舊在細微地顫抖,幾乎無法自行支撐體重,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了林薇身上。
「慢一點,我們先離開這個角落。」林薇低聲說著,攙扶著蘇曉,兩人如同在暴風雨中相互依偎的、「小樹」,踉踉蹌蹌地向著倉庫相對不那麼黑暗、似乎有微弱天光透入的、「深處」挪動。她們不敢走回入口方向,那裡是咆哮傳來的大致方位,也是疤哥一夥與影傀交戰的地方,此刻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倉庫深處比入口處更加破敗,巨大的鋼架結構鏽蝕嚴重,許多地方已經扭曲變形,甚至垮塌。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各種廢棄物,行走艱難。頭頂破損的石棉瓦和彩鋼板漏洞百出,透過那些大小不一的破洞,能隱約看見一小片、「鐵灰色的夜空」和幾顆黯淡的、「星子」。這微弱的自然天光,在這絕對的黑暗環境中,竟成了唯一的、「指引」和「慰藉」。
每挪動一步,對兩人而言都是煎熬。林薇自身能量本就捉襟見肘,此刻還要分心支撐蘇曉,胸口的微光愈發黯淡,身形也開始出現不穩的、「波動」。蘇曉則是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般的劇痛和經脈欲裂的灼燒感,依靠著強大的意志力,強迫自己邁動如同灌鉛般的雙腿。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內衣,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刺痛。
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談,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,以及腳下踩到碎石瓦礫發出的、「輕微聲響」,在空曠死寂的倉庫內被無限放大,彷佛驚雷。
然而,比身體痛苦更令人窒息的,是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揮之不去的、「危機感」。遠處工廠方向的咆哮聲並未再次響起,但這死寂的等待反而更讓人心頭髮毛。林薇不敢將感知延伸太遠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,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陰冷、暴戾的、「氣息」,似乎正在以極其緩慢但不可阻擋的速度,變得濃郁、變得清晰。彷佛有一頭無形的、「洪荒巨獸」,正在黑夜中醒來,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這片區域。
就在她們艱難地挪到倉庫中部,一個相對開闊、堆積著許多巨大、「木質貨箱」(大多已腐朽)的區域時,異變再生!
「噗通……嘩啦……」
左前方一堆腐朽的貨箱後方,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,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、「悶哼」和凌亂的、「腳步」聲!
林薇和蘇曉同時身形一僵,瞬間停住腳步,屏住呼吸,將身體(林薇儘量將兩人身形用光影模糊)隱藏在最近的一個、「破損工具機」的陰影后,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。
藉著從高處破洞漏下的、「微弱天光」,她們隱約看到,在幾十米外的一堆貨箱廢墟後,踉踉蹌蹌地、「轉出」來兩個人影。
是疤哥一夥的殘兵!其中一個正是疤哥本人,另一個則是之前那個聲音沙啞的手下。兩人此刻都狼狽不堪。疤哥赤著上身,精壯的肌肉上布滿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、「撕裂傷」,傷口泛著不正常的、「青黑色」,顯然是被影傀的觸鬚或腐蝕性體液所傷,此刻正汩汩往外滲著黑血。他的一條手臂軟軟地垂著,似乎已經斷了,只能用另一隻完好的手,死死捂著小腹處一道更大的傷口,臉色慘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和污血混合的泥垢。他手中那柄威力強大的霰彈槍已經不見了,只剩腰間還別著一把手槍。
而他旁邊那個沙啞手下更慘,半邊臉血肉模糊,一隻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,另一隻手齊腕而斷,用一塊骯髒的布條胡亂包紮著,鮮血已經浸透。他腳步虛浮,全靠疤哥用沒斷的那條手臂半拖半拽著,才能勉強移動。兩人身上都沾滿了粘稠的黑色液體和灰塵,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影傀留下的、「腥腐氣息」。
看他們的樣子,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,雖然最終可能幹掉了那幾隻影傀(或者擺脫了),但自身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,甚至可能只剩下他們兩人逃了出來。
疤哥那雙凶戾的眼睛,此刻布滿血絲,充滿了驚魂未定和後怕,但更多的是一種困獸般的、「瘋狂」與「警惕」。他一邊拖著同伴,一邊緊張地、「掃視」著黑暗的四周,手中的手槍雖然不穩,但手指始終扣在扳機上,隨時可能開火。
「老……老大……歇……歇會兒……我不行了……」沙啞手下氣若遊絲地哀求道,身體不斷往下滑。
「閉嘴!想死你就留在這兒!」疤哥低吼一聲,聲音嘶啞而虛弱,但那股狠勁不減,「那鬼東西不知道死了沒……這地方邪門,不能停!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躲起來,天亮了再說!」
他一邊說,一邊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倉庫各處。當他的視線掃過林薇和蘇曉藏身的大致方向時,林薇甚至能感覺到那目光中蘊含的、「審視」與「懷疑」。雖然她們藏得很好,但兩個大活人(在疤哥看來)的氣息,在如此近的距離,對於疤哥這種常年在刀口舔血、感知敏銳的兇徒來說,未必能完全掩蓋,尤其是在她們都狀態極差、難以完美收斂自身波動的情況下。
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蘇曉的身體也瞬間繃緊,雖然虛弱,但暗金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、「銳利」,如同蓄勢待發的、「受傷雌豹」,隨時可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。但她此刻的狀態,一旦動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
萬幸,或許是倉庫內光線太暗,或許是疤哥自己也傷重瀕危、感知下降,又或許是遠處那越來越近的、「恐怖氣息」帶來的壓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,他的目光在工具機陰影處停留了一瞬,微微蹙眉,似乎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、「異常」,但最終沒有深究,只是更加警惕地握緊了槍,拖著同伴,朝著倉庫另一個方向、一堆更巨大的廢棄機械後面,「挪」了過去,很快消失在黑暗和廢墟的陰影中。
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呻吟徹底消失,林薇和蘇曉才緩緩鬆了一口氣,但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。疤哥一夥雖然暫時離開,但並未走遠,而且他們手中有槍,是巨大的威脅。更重要的是——
遠處,那令人心悸的、「恐怖氣息」,似乎又近了一些。空氣變得更加陰冷粘稠,連從破洞透下的、「微弱星光」,都彷佛黯淡了許多,被無形的力量所、「吞噬」。
「噬光獸」……正在靠近!而且速度不慢!
不能再耽擱了!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倉庫,尋找更複雜、更遠離工廠和疤哥一夥的、「地形」藏身!
林薇看向蘇曉,用眼神無聲詢問。蘇曉微微點頭,蒼白的臉上是絕境中逼出的、「堅毅」。她嘗試著自己移動了一下腳步,雖然依舊顫抖,但比剛才似乎好了一絲絲,或許是因為危險臨近帶來的、「腎上腺素」作用。
兩人不再猶豫,也顧不上可能被疤哥一夥察覺的風險,相互攙扶著,以最快的速度(雖然依舊慢得可憐),朝著倉庫深處、那隱約透出些許外界昏暗天光的、「巨大破洞」方向,艱難而堅定地、「挪」去。
那裡,似乎是倉庫的另一端,牆壁坍塌形成的缺口,通向未知的外面。
是新的絕路,還是渺茫的生機?
她們不知道,只能向前。
身後,倉庫的黑暗更加濃郁,彷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陰影中睜開。遠處,那令人靈魂戰慄的、「恐怖」,正踏著死亡的鼓點,步步逼近。
第一百二十一章,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