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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陰影低語

  時間,在死寂與昏黃中,被拉長、研磨,每一秒都沉甸甸地壓在心弦之上。

  林薇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,光影凝成的身軀如同最警覺的雕塑,唯有胸口那穩定明滅的暗金光暈,證明著她並非死物。全部的感知,如同無數無形的、「觸絲」,以她為中心,細細密密地鋪展開去。穿過虛掩木門的縫隙,滲過帆布遮掩的窗戶破洞,融入外面濃得化不開的、「黑暗」之中。

  風聲是主旋律,嗚咽著穿過空曠的站場,刮過鏽蝕的鐵軌和破損的車廂,發出各種高低起伏、詭異莫測的聲響,像是無數亡魂在暗夜中、「竊竊私語」,又像是某種龐然巨物沉睡時沉重的、「鼻息」。在這風聲的掩蓋下,其他的聲響變得模糊而可疑。遠處,似乎有夜梟的、「啼叫」,短促而悽厲,划過夜空,隨即又被風聲吞沒。更近處,是窸窸窣窣的、「細碎聲響」,像是老鼠在廢墟間穿行,又像是枯葉被風捲動,偶爾夾雜著不知什麼金屬部件鬆脫、撞擊在鏽鐵上的、「叮噹」輕響,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,又迅速歸於風的呼嘯。

  林薇努力分辨著這些聲響,試圖從中篩選出可能代表威脅的、「不和諧音」。她的感知延伸到了極限,甚至能「聽」到隔壁廢棄車廂里灰塵簌簌落下的聲音,能「感覺」到夜風拂過荒草時草葉彎曲的弧度。但沒有,至少在她感知的範圍內,沒有沉重或刻意隱藏的腳步聲,沒有低沉的呼吸,也沒有那種令她心悸的、屬於鍋爐房怪物的、「冰冷暴戾」的氣息。

  然而,這並未讓她感到安心。反而,這種過分的、「死寂」下的、「正常」,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「詭異」。彷佛整個貨運站,連同其間的黑暗,都在屏息凝視,等待著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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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的目光,大部分時間都落在身前那盞煤油燈上。

  豆大的火苗,依舊在破碎的燈罩內跳躍,散發出昏黃、溫暖,卻也越來越顯得、「力不從心」的光芒。燈盞里那渾濁的液體,已經下降到了瓶底,只剩下薄薄一層,勉強浸潤著燈芯的末端。火焰的光芒,比之前明顯黯淡了,搖曳的幅度也變大,不再有之前那種被無形力量維持的、「穩定」,而是顯露出燃料將盡時特有的、「飄忽」與「脆弱」。

  「印記」的力量,正在飛速消散。林薇甚至能「看」到,那曾經縈繞在火焰核心的、一絲非自然的穩定波動,此刻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,隨時可能徹底熄滅。隨之而去的,不僅是光明,還有那微弱的、針對陰影生物的、「驅離」效果。

  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曉。

  蘇曉保持著盤坐調息的姿勢,一動不動,如同沉睡的冰雕。只有極其輕微而悠長的呼吸,以及皮膚下那些暗金裂紋隨著呼吸緩慢明滅的、「韻律」,顯示著她並非失去意識,而是進入了某種深層的、「內守」狀態。她的臉色依舊蒼白,但之前那種瀕臨破碎的透明感減弱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「虛乏」與「內斂」。她在爭分奪秒,利用這最後的光明和相對穩定的環境,全力穩固體內那瀕臨崩潰的壓制。

  林薇不知道她還需要多久。也許下一秒就能完成初步穩固,也許需要一整夜。但煤油燈,顯然等不了那麼久了。

  她又將目光投向被帆布和雜物遮擋的窗戶。厚厚的帆布隔絕了絕大部分光線,但仍有極其微弱的、「昏黃」,從布料纖維的縫隙和邊緣,絲絲縷縷地滲透出去,在窗外濃重的黑暗中,勾勒出窗框模糊的輪廓。從外面看,這點光亮或許微乎其微,但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,對於某些對光線敏感的存在,或許就如同黑夜中的、「燭火」般醒目。

  時間,在令人焦灼的等待中,緩慢而堅定地流逝。

  「啪。」

  一聲極其輕微的爆裂聲,從燈芯處傳來。火苗猛地、「跳動」了一下,驟然縮小了一圈,光芒也隨之暗淡了幾分。燈盞底部,最後一點油液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,液面幾乎貼到了瓶底。

  要滅了!

  林薇的心驟然提起,身體瞬間繃緊,所有的感知收縮回來,集中在小小的雜物間內,同時做好了隨時應對黑暗和可能隨之而來危險的準備。她的目光緊緊鎖定那簇搖曳的火苗,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蘇曉。

  蘇曉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的變化,長而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、「顫動」了一下,呼吸的節奏有了一絲微不可聞的、「紊亂」,但很快又強迫自己平復下去。她正處於穩固壓制的關鍵時刻,外界的任何干擾都可能前功盡棄。

  「堅持住,蘇曉,就快好了……」林薇在心中默念,不知是在鼓勵蘇曉,還是在給自己打氣。她的手(光影輪廓)微微抬起,指尖有極其微弱的暗金光芒在流轉,隨時準備在光明消失的瞬間,以自身為光源,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,哪怕會暴露自己,也要為蘇曉爭取那最後幾秒鐘!

  火苗又跳動了兩下,光芒明滅不定,如同垂死者最後的、「喘息」。燈芯頂端的棉線開始捲曲、發黑,最後一點油液終於被徹底、「吞噬」。

  「嗤……」

  一聲輕響,如同嘆息。那簇頑強燃燒了不知多久的昏黃火焰,猛地向上一躥,爆出一朵最後的、「燈花」,隨即,徹底、「熄滅」了。

  黑暗,如同實質的潮水,瞬間吞沒了整個角落,吞沒了林薇和蘇曉。

  不是普通的黑暗,而是沒有月亮、沒有星光、被厚重帆布隔絕了外界一切微光的、「絕對黑暗」。瞬間的明暗變化,讓林薇的感知都出現了短暫的、「遲滯」。她胸口的光暈本能地亮起,柔和但穩定的暗金色光芒散開,照亮了身邊半徑不到一米的區域,將她和蘇曉籠罩在內。

  這光芒遠比煤油燈微弱,但更加、「凝聚」和「穩定」,帶著林薇自身能量的獨特氣息。在這絕對的黑暗中,這點光芒如同風中的燭火,孤獨而醒目。

  林薇的心懸到了嗓子眼。她將所有感知提升到極限,捕捉著黑暗中的任何一絲異動。風聲依舊,遠處夜梟的啼叫再次響起,更遠處棚戶區偶爾傳來幾聲犬吠。雜物間內,死寂一片,只有她自己(模擬的)略微急促的呼吸聲,和蘇曉那悠長緩慢的吐納聲。

  一秒,兩秒,三秒……十秒過去了。

  預料中的襲擊,並未立刻到來。黑暗依舊,寂靜依舊。

  但林薇不敢有絲毫放鬆。煤油燈光芒特有的驅離效果消失,她們這個「光源」在黑暗中的「吸引力」可能會發生變化。而且,失去那穩定光暈的遮蔽,她們的氣息在黑暗中是否會更明顯?

  她維持著自身光暈的穩定輸出,同時更加仔細地感知著蘇曉的狀態。蘇曉的呼吸在光明消失的剎那有過一絲波動,但很快又重新沉入那種深長的、「內迴圈」節奏,皮膚下的暗金裂紋光芒流轉平穩,顯示她體內的能量壓制正在進入最後的、「收尾」階段,但也是最關鍵、最脆弱的階段,受不得任何驚擾。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「窸窸……窣窣……」

  一種不同於風聲、不同於老鼠穿行、更加粘稠、更加緩慢的、「摩擦聲」,極其輕微地,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聲音很近!似乎就在門外那條堆滿雜物的狹窄通道里!

  林薇全身的「神經」瞬間繃緊!光暈的亮度被她強行壓制到最低,只維持著剛好能照亮蘇曉和自己的範圍。感知如同雷達,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
  那聲音很輕,很慢,像是有什麼沉重而柔軟的東西,拖曳著,緩緩地、「滑過」布滿灰塵和碎石的地面。一下,又一下,帶著令人牙酸的、「粘滯感」,正朝著她們所在的這間值班室,緩慢而堅定地、「靠近」。

  不是人類的腳步聲。也不是大型動物。這聲音……讓林薇瞬間想起了在廢棄工廠外,看到的那種從鍋爐房方向延伸出來的、「粘稠拖痕」!

  是它?!那個東西追來了?不,距離不對,氣息也不完全一樣。但這聲音的感覺……如此相似!

  冷汗(模擬的)幾乎要浸透林薇並不存在的後背。她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、「木門」。門被她用鐵釺從裡面卡住,但並不牢固。如果外面真是那種怪物……

  「窸窣……窸窣……」

  聲音停在了門外。極近的距離,彷佛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。

  林薇甚至能「感覺」到,門外黑暗中,似乎有什麼東西,停了下來,正在用某種方式,「感知」著門內。

  死一般的寂靜。連風聲都彷佛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
  林薇屏住了呼吸,連自身光暈的明滅都控制到最平穩的狀態,生怕泄露出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。她的手微微抬起,指尖那點暗金光芒凝聚,雖然微弱,卻已是她此刻能調動的、最具「擾動」能力的能量,準備在門被破開的瞬間,不管有用沒用,先給那東西來一下,為蘇曉爭取哪怕一剎那的時間。

  蘇曉依舊沉浸在深度調息中,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覺,或者說,強行隔絕。她的臉色在暗金光暈的映照下,顯出一種冰冷的、「瓷白」,額角卻有細微的汗珠滲出,顯示出她正承受著內部巨大的壓力。

  「咚。」

  一聲極其沉悶、輕微的、「撞擊」聲,從門板上傳來。

  不是猛烈的撞擊,更像是有什麼東西,用沉重的部分,輕輕地、「抵」了一下門板,似乎在試探。

  林薇的心猛地一抽。

  緊接著,「嗤啦……」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、「刮擦」聲響起,像是粗糙的、帶著粘液的表面,緩緩摩擦過木質門板。

  它在……嗅探?還是在用某種方式感知門後的情況?

  林薇的感知死死鎖定門外。她能「感覺」到,那裡有一個散發著冰冷、混亂、帶著淡淡腥腐氣息的、「存在」。體積似乎不小,能量波動陰冷而晦澀,與之前在工廠感應到的那個怪物有相似之處,但似乎……要弱一些?小一些?而且,氣息中更多了一種貪婪的、「渴求」,對光,或者對生命能量的渴求?

  是那種怪物的同類?還是被煤油燈最後消散的光芒和她們的氣息吸引過來的、「其他東西」?

  無論是什麼,都絕對不是善類!

  刮擦聲停止了。門外再次陷入死寂。

  但這種死寂,比剛才的聲音更讓人窒息。林薇能感覺到,那個東西沒走,它就停在門外,一動不動,彷佛在……等待?或者,醞釀著什麼?

  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,滴答流淌,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。林薇的「精神」高度緊張,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光暈和全力的感知,對她也是不小的消耗。但此刻,她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
  蘇曉的呼吸,似乎進入了一個更加悠長緩慢的節奏,皮膚下的暗金裂紋,光芒的流轉也變得更加內斂,幾乎完全隱沒在皮膚之下,只留下淡淡的、「紋路」痕跡。這是即將完成初步穩固的徵兆!但也是最需要安靜、最忌打擾的時刻!

  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——

  「吱……嘎……」

  那扇虛掩的、被鐵釺卡住的、「木門」,門軸處,發出了極其輕微、卻足以讓林薇寒毛倒豎的、「聲響」!

  門,被從外面,用一股陰冷而粘滯的力量,緩緩地、「推」動了!鐵釺與地面和齒輪箱的摩擦,發出了刺耳的、「呻吟」!

  它要進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