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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殘響與人

  通道向下,深入地腹,傾斜的坡度時緩時急,內壁是冰冷的、布滿鏽蝕與陳舊刮痕的金屬結構,偶爾能看到早已暗淡的能量紋路或無法辨識的警示符號。塵埃很厚,覆蓋了大部分地面,但依然能辨認出那些新鮮的、凌亂的足跡——屬於某種手腳並用、步伐間距不規律、重心偏前的生物的足跡。足跡邊緣,每隔一段距離,就有一滴或數滴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在厚厚的塵埃中暈開一小片污跡,散發出微弱但持續的、帶著陳腐血腥與混亂污染混合的氣息。

  陳遠山的血跡。

  林薇沿著足跡與血跡,在黑暗中沉默前行。體內的劇痛並未因剛才的戰鬥與「鍛造」而平息,反而因為持續的移動與力量維持,變成了更深沉、更「內化」的、如同骨髓被緩緩研磨的鈍痛。暗金與暗紅交織的新紋路在她體表微微閃爍,每一次閃爍,都帶來細微的撕裂與灼燒感,彷佛有無數細小的、冰與火的針在不斷刺入她的「存在」深處。但她的步伐很穩,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但清晰的光芒,一隻冰冷如金,一隻粘稠如血,緊緊鎖定著地面上那些指引方向的痕跡。

  通道並非筆直,經常出現急轉彎、岔路口,或者被從上方垮塌的金屬結構部分堵塞的情況。足跡與血跡在這裡變得混亂、斷續,有時甚至完全消失,彷佛陳遠山在某個岔路口猶豫、徘徊,或者在翻越障礙時採用了更隱蔽、不留痕跡的方式。每到這種地方,林薇就不得不停下,將感知擴充套件到極限,仔細探查空氣中殘留的、那駁雜而矛盾的氣息,探查金屬牆壁上可能留下的、極其細微的刮擦或觸碰痕跡,甚至探查地面塵埃那難以察覺的、被某種力量微微擾動的紋理。

  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力與意志的過程。每一次感知的延伸與聚焦,都會牽動體內那兩股被強行「楔合」的力量,帶來新的、尖銳的痛苦。但她強迫自己忽略那些痛苦,將全部精神集中於追蹤。她的腦海中,那張褪色照片上堅毅的面容,與剛才驚鴻一瞥的、充滿瘋狂與獸性的灰白臉孔,不斷交替閃現,帶來一陣陣冰冷的、混雜著荒謬與悲傷的刺痛。

  他真的還「是」陳遠山嗎?還是僅僅是一個被污染侵蝕、只剩下破碎記憶本能的、名為「陳遠山」的軀殼與殘響?

  他為什麼要逃?是因為被她的出現驚嚇?還是因為他「認識」她,或者認識她身上的某種東西(信使血脈?混亂污染?),從而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恐懼、厭惡、或別的什麼的複雜反應?

  他在這片死寂的虛空廢墟中,獨自生存了多久?經歷了什麼?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?

  無數疑問,如同黑暗中的藤蔓,纏繞著她的思緒。但此刻,她沒有時間去深究。找到他,抓住他,從他口中(如果還能「說話」的話)問出真相,這是唯一清晰的目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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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追蹤持續了不知多久。時間感在這片永恆的昏暗與死寂中變得模糊。可能是一小時,也可能是數小時。通道似乎永無盡頭,不斷向下,向這片巨大聚合體的更深處、更黑暗的「內臟」延伸。周圍的溫度在緩慢下降,空氣中那種金屬鏽蝕與臭氧的氣味逐漸被一種更加陳腐、更加陰冷、彷佛混合了某種古老有機物腐敗與惰效能量沉澱的、難以形容的「地底」氣息所取代。

  足跡與血跡,也變得越發稀少、微弱。血跡幾乎不再滴落,似乎陳遠山的傷口(如果他還有「傷口」這個概念)已經凝固,或者他體內的污染物質已經改變了性質。足跡也更加飄忽,有時甚至會出現反向或繞圈的痕跡,顯示他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,或者在刻意布下疑陣。

  林薇的耐心在一點點被消磨,體內的痛苦與疲憊也在不斷累積。但她沒有停下。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,那火焰中,既有追蹤獵物的執著,也有一種更深沉的、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、對「答案」的渴望。

  終於,在經過一個尤其狹窄、需要側身才能透過的、被扭曲金屬板擠壓形成的縫隙後,通道的盡頭出現了微弱的光。

  不是自然天光,也不是能量源的穩定照明,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、如同某種生物體自身散發出的、暗淡的、帶著不健康磷光的、青綠色與暗紅色交織的、不斷明滅閃爍的光芒。

  光芒從前方一個更加開闊的空間入口透出,伴隨著隱隱約約的、更加清晰的、不同於之前那些怪物嘶吼的聲響。

  那是……一種低沉的、斷斷續續的、彷佛壓抑著極致痛苦的呻吟,混合著金屬物體被拖拽、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音,還有一種……類似於咀嚼、吞咽粘稠物質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響動。

  林薇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  她放輕腳步,將身體緊貼在冰冷粗糙的通道內壁,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,向著那個透出詭異光芒的入口挪去。

  入口處堆積著更多的金屬殘骸和破碎的管線,形成天然的掩體。她躲在一根傾斜的、比腰還粗的斷裂管道後面,小心翼翼地探出頭,向裡面望去。

  眼前是一個不規則的、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空間。空間的高度很低,頂部是無數粗大管道互相擠壓、扭曲形成的、令人窒息的穹頂結構。空間的「地面」並非平整的金屬板,而是堆積著厚厚一層、難以形容的、灰白色與暗紅色交織的、彷佛某種菌毯、苔蘚、腐敗有機物與金屬鏽蝕混合物凝固而成的、柔軟而富有彈性的「物質」。

  正是這層鋪滿了整個空間的、緩慢蠕動起伏的「物質」,散發著那青綠色與暗紅色交織的詭異磷光,照亮了這個壓抑的空間。

  而在空間的中心,那「菌毯」最為厚實、磷光最為明亮的區域——

  陳遠山,或者說,那個疑似陳遠山的變異體,正蜷縮在那裡。

  他背對著入口,佝僂瘦削的身體幾乎完全蜷縮成一團,灰白龜裂的皮膚在磷光下顯得更加慘澹,那些裂縫深處的暗紅光點微弱地閃爍,與周圍「菌毯」的磷光隱隱呼應。他的一隻手(那隻手的手指異常細長,指甲漆黑尖銳,更像某種野獸的利爪)深深地插入身下的「菌毯」中,似乎在汲取著什麼。另一隻手則抱著自己的頭,肩膀劇烈地、無聲地顫抖著,那低沉壓抑的、充滿了痛苦的呻吟,正是從他那裡傳來。

  剛才聽到的金屬拖拽聲,來自他腳邊——那裡散落著幾塊大小不一的、鏽蝕的金屬碎片,上面還殘留著新鮮的刮擦痕跡,似乎是他從別處拖拽過來,卻又棄之不顧。

  而那令人不適的咀嚼吞咽聲……

  林薇的目光,緩緩移向陳遠山身體另一側的地面。

  那裡,躺著半具……生物殘骸。

  殘骸的形態早已難以辨認,似乎原本是某種體型較小的、類似蜥蜴或大型昆蟲的污染生物,但此刻大半身軀已經被撕扯、啃噬得面目全非,暗紅色的、粘稠的體液與破碎的組織塗抹在「菌毯」上,散發出濃烈的腥氣。殘骸旁,散落著幾片被撕扯下來的、還在微微抽搐的皮肉碎片。

  陳遠山……在「進食」。

  以這種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方式,吞噬著這片虛空廢墟中其他的污染生物,以維持他那扭曲畸形的存在。

  這個認知,如同一盆冰水,混合著強烈的噁心與難以言喻的悲憫,狠狠澆在林薇的心頭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體表的紋路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一陣明滅,帶來尖銳的刺痛,讓她更加清醒。

  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接近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與原始的生存本能之中。那壓抑的呻吟,不僅僅是肉體痛苦,更像是一種靈魂被撕裂、被污染、被無法理解的瘋狂所折磨的、無聲的哀嚎。

  林薇的呼吸(如果還需要的話)變得極其輕緩。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
  是現在就衝出去,趁其不備制服他?但以他剛才展現出的驚人速度和對環境的熟悉,一旦受驚逃竄,在這地形複雜的聚合體深處,很可能再次失去蹤跡。而且,制服之後呢?如何「溝通」?如何「詢問」?他現在這種狀態,真的能進行理性的交流嗎?

  還是先觀察,尋找更好的時機,或者嘗試用更緩和的方式接觸?

  她的目光掃過整個空間。除了中心的陳遠山和那具殘骸,以及那鋪滿地面的詭異「菌毯」,這裡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威脅。但那種「菌毯」散發出的磷光與隱隱的能量波動,讓她體內的兩股力量都產生了細微的、難以捉摸的反應,既不完全排斥,也不親近,彷佛那是一種中性的、但蘊含著某種不祥潛能的「環境」。

  就在她猶豫的片刻,陳遠山的呻吟聲突然發生了變化。

  那低沉壓抑的痛苦嗚咽,漸漸變成了更加破碎、更加含糊的、彷佛夢囈般的音節。

  「……不……不是……不能……回去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鑰匙……錯了……都錯了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北……北兒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原諒……我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林……國……棟……」

  最後那個名字,如同驚雷,在林薇的耳邊炸響!

  林國棟!

  她的父親!

  陳遠山在無意識的痛苦呻吟中,提到了她父親的名字!

  血液(如果那混合了光粒與粘液的物質還能稱之為血液)彷佛瞬間衝上了頭頂,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。林薇的身體猛地一僵,體表的紋路爆發出短暫而刺目的光芒,泄露了一絲氣息!

  就是這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泄露——

  蜷縮在地的陳遠山,身體猛地一震!

  那一直深深插入「菌毯」中的利爪,唰地抽了出來,帶起一小片暗紅色的、粘稠的絲狀物。他抱著頭的另一隻手也猛地放下,那顆布滿龜裂皮膚、眼窩深陷、跳動著瘋狂暗紅光芒的頭顱,以一種極不自然的、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角度,猛地扭轉了過來!

  暗紅色的瞳孔,瞬間鎖定了林薇藏身的斷裂管道!

  沒有驚愕,沒有疑惑,只有一種驟然被驚擾、被侵犯了「領地」的、混合了極致警惕、狂暴殺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……驚慌的凶光!

  「嗬——!!!」

  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、充滿了威脅與警告的嘶吼,從他扭曲的喉嚨中迸發出來!他四肢著地,如同受驚的野獸般猛地彈起,灰白瘦削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,向後急退,瞬間拉開了與林薇之間的距離,退到了空間另一側、一片磷光更加暗淡的陰影之中,只留下一雙暗紅如血的眼瞳,在黑暗中死死地、充滿敵意地「釘」著林薇的方向。

  暴露了!

  林薇心中暗叫不好,但事已至此,退縮已無可能。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緩緩地從斷裂管道後走了出來,踏入了那片散發著詭異磷光的「菌毯」空間。

  「菌毯」的觸感透過她晶體腳掌傳來,並非堅硬,也非純粹的柔軟,而是一種粘膩的、帶著微微吸力與彈性的怪異感覺,彷佛踩在了某種巨大生物的腐化內臟之上。空氣中那股陳腐與磷光混合的氣味更加濃郁。

  她沒有立刻靠近,而是在距離陳遠山約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。這個距離,進可攻,退可守,也留出了一絲「交談」的可能——如果還有交談可能的話。

  她抬起雙手,掌心向上,做了一個儘可能表示「無害」或「暫停」的手勢——儘管她很清楚,自己這布滿光暗紋路的非人形態,以及體內散發出的、同樣矛盾而強大的力量波動,在對方眼中恐怕與「無害」毫不沾邊。

  「陳……」她嘗試開口,聲音嘶啞艱澀,如同兩片生鏽的金屬在摩擦,「陳遠山……叔叔?」

  這個稱呼,讓陰影中的那雙暗紅眼瞳,劇烈地波動了一下。陳遠山佝僂的身體似乎更加緊繃,喉嚨里發出更加低沉、充滿警告意味的咕嚕聲,但他沒有立刻攻擊,也沒有逃跑,只是死死地盯著她,彷佛在辨認,在分析。

  「我是林薇。」她繼續開口,語速很慢,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,既要對抗體內痛苦對發聲的干擾,又要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,「林國棟的女兒。」

  「林國棟」三個字,如同第二個驚雷。

  陳遠山身體猛地一顫,那雙暗紅的眼瞳中,瘋狂與殺意短暫地被一種極其強烈的、混雜了震驚、茫然、痛苦與某種……深不見底的愧疚與悲傷的情緒所取代!他死死地盯著林薇的臉,似乎想要從那布滿紋路、半晶體化的面容上,找出熟悉的輪廓。

  「……薇……薇……?」一個破碎的、扭曲的、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鏽死聲帶中擠出的音節,從他喉間逸出。音節含糊不清,充滿了非人的質感,但那確實是人類的語言,而且……他似乎在嘗試呼喚她的名字?

  「是,是我。」林薇心臟狂跳,但強行壓制著情緒,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,「陳叔叔,你還記得我嗎?記得我爸爸嗎?還有陳北,你兒子,他一直在找你!」

  「陳北」這個名字,如同最後一根稻草。

  陳遠山眼中的混亂情緒達到了頂峰!震驚、痛苦、愧疚、思念,與那始終盤踞的瘋狂、警惕、污染帶來的毀滅欲,瘋狂地交織、衝突!他抱著頭,發出更加痛苦的、壓抑的嘶吼,身體劇烈地顫抖,灰白的皮膚下,那些暗紅光點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,彷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!

  「不……不……別過來!」他猛地向後退去,撞在身後的金屬牆壁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揮舞著利爪,對著空氣,也對著林薇,做出驅趕和威脅的動作,暗紅的眼瞳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抗拒,「走!離開這裡!快走!」

  「陳叔叔,到底發生了什麼?你怎麼會在這裡?我爸爸呢?他在哪裡?」林薇沒有後退,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,異色的瞳孔緊緊盯著他,語氣中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急切,「告訴我!求求你告訴我!」

  「啊——!!!」

  回應她的,是一聲徹底失控的、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咆哮!陳遠山似乎被她的追問和逼近徹底刺激,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與人性被翻湧的瘋狂與污染徹底吞沒!暗紅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,只剩下純粹的攻擊欲與毀滅欲!

  「死!都去死!錯!都是錯!」

  他嘶吼著毫無邏輯的破碎詞句,四肢猛地蹬地,灰白瘦削的身體如同一道真正的鬼影,帶著濃郁的腥風與混亂污染的氣息,朝著林薇狂撲而來!速度之快,遠超之前在平台上的那次逃竄!利爪撕開空氣,直取林薇的咽喉!爪尖暗紅光芒凝聚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侵蝕波動!

  談話破裂!

  戰鬥,不可避免!

  林薇眼中厲色一閃,面對這迅若奔雷的撲擊,她不退反進!

  體內那兩股被強行「楔合」的痛苦力量,在這一刻被戰鬥本能徹底引爆!暗金色的左臂抬起,五指張開,一面由無數細小、精密、高速旋轉的暗金色能量符文構成的、半透明的菱形盾牌瞬間在身前凝結!盾牌表面流淌著冰冷悲愴的秩序光華,正面迎向那撕裂而來的暗紅利爪!

  同時,暗紅色的右腿肌肉紋路賁張,狠狠一腳踩在腳下的「菌毯」上!狂暴的混亂力量透過腳掌貫入「菌毯」,並非攻擊陳遠山,而是以其為媒介,瞬間擾動了周圍大片的磷光區域!青綠與暗紅交織的磷光猛地一暗,隨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劇烈地波動、沸騰起來!一股無形的、充滿了混亂規則的「泥沼」般的遲滯力場,以林薇為中心,向四周擴散,試圖影響陳遠山那鬼魅般的速度!

  「鐺——!!!」

  暗紅利爪狠狠抓在菱形能量盾上!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空間!秩序能量與混亂污染瘋狂對撞湮滅,爆開一團刺目的金紅光芒!盾牌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,但穩穩擋住了這致命一爪!

  陳遠山撲擊的勢頭也為之一滯,被那「菌毯」力場影響了些許平衡。

  就是現在!

  林薇左臂維持盾牌,右拳緊握,暗紅色的混亂力量在拳鋒凝聚、壓縮,化作一團不斷向內坍縮、邊緣伸出無數細小能量尖刺的、不穩定的暗紅能量球,抓住陳遠山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、身形微滯的瞬間,一拳轟向他的胸腹之間!

  這一拳,沒有留手。面對一個被污染侵蝕、陷入徹底瘋狂的、曾經的「故人」,留手就意味著死亡。她必須制服他,然後……再想辦法。

  陳遠山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拳的危險,暗紅的眼瞳中凶光更盛,竟不閃不避,另一隻利爪以更快的速度,繞過能量盾,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,直插林薇的肋下!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!

  電光石火間,林薇瞳孔驟縮!

  變招已來不及!

  要麼硬抗這一爪,重傷換重傷。

  要麼……

  她的左眼,那冰冷的暗金瞳孔深處,一點極致的寒芒驟然亮起!

  一直維持著防禦的能量盾,在她精準到極致的控制下,於千鈞一髮之際,驟然變形!盾面不再是平面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向內凹陷、扭曲,邊緣延伸出數道鋒銳的、暗金色的能量利刺,如同突然綻放的金屬荊棘,不僅擋住了陳遠山插向肋下的利爪,更反向纏繞、絞殺向他的手臂!

  同時,她轟出的右拳軌跡也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偏轉,避開了胸腹要害,狠狠砸在了陳遠山的左肩胛骨位置!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暗紅能量球在陳遠山肩胛處炸開,混亂的侵蝕力量瘋狂湧入,伴隨著清晰的骨骼碎裂聲!他左肩部位瞬間塌陷下去一塊,灰白的皮膚炸裂,暗紅色的粘稠體液混合著細小的晶體碎屑迸濺出來!

  「嗷——!」

  陳遠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,左臂軟軟垂下,顯然遭受重創。而他的右爪,也被突然變化的能量盾利刺死死纏住,暗金色的秩序能量如同附骨之疽,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、侵蝕,與他體內的混亂污染激烈衝突,帶來更加強烈的痛苦!

  勝負似乎已分。

  然而,就在林薇準備進一步控制住陳遠山時,異變再生!

  被重創、制住的陳遠山,眼中那瘋狂與痛苦的光芒,突然被一種更加深沉的、近乎絕望的灰暗所取代。他不再掙扎,不再嘶吼,只是猛地抬起頭,那雙暗紅的、開始迅速失去神采的瞳孔,越過林薇的肩膀,望向她身後通道入口的方向,喉嚨里發出最後幾個破碎的、充滿了極致恐懼與警告的音節:

  「……來……了……快……逃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——

  嗡!!!

  一股龐大、冰冷、充滿了非人惡意的、遠遠超越之前所有污染怪物的、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恐怖「存在感」,如同無形的海嘯,猛地從通道入口的方向,席捲而來,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!

  林薇全身的汗毛(如果還有的話)倒豎,體內那兩股力量同時發出了尖銳的警報!

  她猛地轉頭,看向通道入口。

  只見入口處那堆作為掩體的金屬殘骸,正在無聲無息地……融化、變形。

  不,不是融化。

  是被某種無形的、粘稠的、黑暗的「存在」,如同擁有生命的陰影,緩緩地、不可阻擋地,覆蓋、侵蝕、吞沒。

  而那陰影的源頭……

  一雙巨大、冰冷、漠然、彷佛由純粹黑暗與瘋狂凝聚而成的、非人的「眼睛」,正在那片緩緩擴張的陰影深處,緩緩地……睜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