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抱著徐妙錦跨出殿門。
小丫頭今天穿了一雙新鞋,鞋頭上繡了兩隻小蝴蝶,隨著她晃腿的動作一上一下地翻飛。
她趴在朱雄英肩頭,手指繞著他衣領上的盤扣打圈。
「走吧,帶你出去轉轉。」
「嗯嗯。」徐妙錦用力點了兩下頭,她最喜歡出門了。
小李按著刀柄跟在後面。
他比之前更沉默了,走路的時候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響,這是錦衣衛的本事,也是他此刻的本能。
他不敢離殿下太近。
殿下身上的氣息讓他心裡發毛,說不清為什麼,就是頭皮微微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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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過文華殿的迴廊,迎面碰上了朱標。
朱標剛從早朝下來,朝服還沒換,手裡拿著兩份摺子,邊走邊翻。
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目光落在朱雄英臉上,腳步停了。
摺子從他指間滑了一角,他下意識捏緊,但眼睛釘在兒子臉上沒動。
「雄英……你……」
他這半天沒見兒子,眼前的這個人他幾乎不敢認。
臉還是那張臉,五官輪廓沒變,但眉眼之間的氣質全變了。
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。
皮膚底下透著一層光澤,瞳孔比之前更深,看人的時候像在看,又像在看穿。
朱標喉結滾了一下,「你怎麼……變化這麼大?」
「爹,我修成仙人之體了。」朱雄英語氣平淡。
朱標把手裡的摺子合上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
他想湊近看看,但腳不聽使喚,「仙人之體?你現在是真仙人了?」
「差不多。」
朱標張了張嘴,心裡有一句話沒說出來。
他不敢跟兒子對視了。
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,他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。
像是一種面對遠遠高於自己的存在時本能的退縮。
他從小就教雄英讀書寫字,教他做人的道理,教他怎麼當一個合格的皇長孫。
現在兒子站在他面前,他不敢看兒子的眼睛。
「好……好。」朱標把摺子換到左手,右手在身側攥了一下拳,又鬆開,「那你帶妙錦出去吧,我先進去了。」
他側過身讓出路,動作有點僵。
朱雄英點了點頭,抱著徐妙錦從他身側走過去。
小李朝朱標行了一禮,快步跟上。
朱標站在迴廊下面,看著兒子走遠的背影。
走路的方式、肩膀的弧度、整個人的氣場,都不一樣了。
成熟了太多,以前那個會揪著他袖子撒嬌要騎脖子的雄英去哪了?
也許這就是修仙的代價。
他嘆了口氣,把摺子換回右手,轉身往殿裡走。
從文華殿到午門,一路上碰到不少太監和宮女。
他們遠遠看見朱雄英走過來,全都低著頭讓到路邊,貼著宮牆站好,等他走過去才敢抬頭。
有個新來的小太監沒反應過來,迎面走到三丈以內,忽然渾身一僵,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,臉色刷地白了。
旁邊一個年長的太監趕緊拽了他一把,把他拉到牆根底下按著頭。
朱雄英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臉上也沒什麼表情,但那種無形的氣壓從他身上往外散,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。
直到他走遠了,那個小太監才喘出一口氣,後背全是冷汗。
「哥哥,我們去哪?」徐妙錦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,把小腦袋擱在他肩膀上。
她倒是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。
仙人之體的威壓對她來說不存在,她只覺得哥哥身上的味道比昨天更好聞了,抱著比昨天更舒服了。
「去你家,看你姐姐。」
徐妙雲這段時間都居住在徐家。
「好啊好啊!」徐妙錦立刻把腦袋抬起來,兩隻手拍了兩下,然後開始認真掰手指,「姐姐肚子裡面有小寶寶,我要跟小寶寶說話……上次我說了,她不理我……這次她應該理我了……姐姐說還要好久才會說話……那我先跟她說,等她出來就認得我的聲音了。」
……
朱元璋正在批摺子。
今天摺子特別多,都是各部主動遞上來的條陳,他批得手酸,把硃筆擱下甩了甩手腕。
毛驤從殿外進來,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步,在御案前三尺處站定,單膝跪地。
「陛下。」
「說。」朱元璋重新拿起硃筆,沒抬頭。
「皇長孫殿下……修成仙人之體了。」
硃筆停在半空,朱元璋抬起頭,筆尖上的朱墨滴了一滴在摺子上,他沒看摺子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仙人之體。」毛驤重複了一遍,語調比剛才更慢,「太子殿下親眼所見。
臣已派人去文華殿確認過,殿下周身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,殿內的太監宮女都說……說靠近殿下三丈之內,腿就發軟。」
朱元璋把硃筆擱在筆山上,身子往前傾了半寸:「比見咱還怕?」
毛驤沉默了一息。
「臣不敢欺君。」他低著頭,聲音壓得很穩,「據下面的人回報,皇長孫如今給人的壓迫感,確實……比陛下更甚。」
殿內靜了大約兩息。
然後朱元璋笑了,笑聲撞在房樑上嗡嗡迴響。
「哈哈哈!好!好啊!」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,摺子蹦起來又落回去,硃筆從筆山上滾下來,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紅印子,他不在乎。
「咱大孫就是仙人!咱早就說了,仙人教出來的,那能不是仙人嗎?仙人之體!聽聽,仙人之體!」
毛驤還跪著,頭低著,但肩膀明顯鬆了。
他進來之前心裡是打過鼓的。
說皇長孫比皇帝還嚇人,這話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提著腦袋說的。
但朱元璋的反應不是震怒,是狂喜。
他賭對了。
「大孫人呢?」
「回陛下,殿下帶著魏國公府的三小姐出宮了,去了魏國公府。」
朱元璋的笑聲停了半拍。
他本來已經準備站起來往東宮走,聞言又坐了回去,擺了擺手:「回就回吧。咱本來想去看看他那個仙人之體長什麼樣……算了,等他回來再說。」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已經涼了,但他沒在意。
放下茶碗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,但眼睛裡多了一層別的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