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掃帚的那個順著他的手往上看。
天上有個東西在飛。
「有人……天上有人！」
一個老太監正在廊下打盹，他聽見風聲，睜開一隻眼，然後看見一個東西在天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竟然真的有一個人站在劍上在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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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仰著頭看了三息，忽然對著殿內喊了一聲：「陛下……有東西在天上……飛啊！」
殿內。
朱元璋正在批摺子，聽見外面喊，筆停了一下。
「叫什麼叫？」
「天上有東西！是人！踩著刀在飛！」
毛驤已經閃身擋在朱元璋面前，手按在刀柄上，抬頭看。
「陛下。」毛驤把手從刀柄上鬆開，「是皇長孫殿下。」
朱元璋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「這個小崽子。」他把硃筆擱下，站起來走到殿門口，仰著脖子往天上看。
朱雄英正好從上方三十丈的高度斜掠過，腳底下的繡春刀拉出一道淡淡的弧光。
朱元璋看了半天，轉頭對殿內喊了一聲：「妹子……出來看看你大孫！大孫竟然會飛了！」
朱元璋太羨慕了，他自己也想要飛一飛。
馬皇后從內殿出來，手裡還拿著剛才的針線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，然後笑了。
「飛這麼高，也不怕掉下來。」她說。
應天府。
一個挑擔子賣豆花的正在橋頭卸擔子。
忽然，他整個人釘在橋上，仰著頭。
「飛……飛人！」一個小孩指著天上，扯著他娘的袖子。
朱雄英踩著刀從橋上方三十丈滑過去。
腳底的繡春刀反射著日光，像一道白線划過應天府灰撲撲的屋頂。
他沒有飛直線，他在玩。
他繞了橋兩圈，第一次繞的時候橋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，第二次繞的時候橋上已經跪了一片。
「神仙……神仙下凡了！」
「不是神仙，那是……那是個人……」
「人能在天上飛嗎！」
「跪下……快跪下……」
「是不是皇長孫？我聽說皇長孫會仙術。」
「那就是皇長孫！我見過皇長孫，就是殿下。」
賣豆花的膝蓋一軟，直接跪在扁擔旁邊。
……
在應天府玩了一圈，朱雄英回到了坤寧宮外。
朱雄英踩著刀降了下來。
圍在院子裡等他的是一大群宮女太監，跪了一地。
最前面的是小李，他手裡捧著一個空刀鞘，滿頭大汗。
朱雄英從刀上跳下來，手一招，繡春刀自動飛回刀鞘，啪一聲，剛好合上。
「殿下！」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，「您飛了半個時辰……陛下都知道了。」
朱元璋從坤寧宮裡走出來，看了看朱雄英，又看了看那把刀。
「飛舒服了？」
朱雄英拍了拍袖口上的灰：「還行。刀不太趁腳，下次換一把寬點的。」
馬皇后從後面走出來，笑著搖了搖頭：「你這一飛，應天府的香火鋪子今天得賣沒了。」
朱元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：「這兩天讓軍器局給你打一把新劍。」
朱元璋站在院子裡，抬頭看了一眼天，又低頭看了看朱雄英，手指在衣擺上搓了兩下。
「不過……」他往前湊了半步，「能不能讓咱也飛一飛？」
朱雄英抬頭看他。
此刻嘴角往上翹著，眼睛裡的期待壓都壓不住。
「爺爺，你年紀大了，我怕你心臟受不了。」
「瞎說。」朱元璋笑罵了一聲，「咱批奏摺一坐就是幾個時辰，身子骨硬朗得很。」
這點朱雄英倒是真服氣。
皇帝這個活兒，不是人幹的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，批摺子批到深夜，一年到頭沒有一天歇。
他爺爺幹了十五年，身體還沒垮，確實不是一般人。
「行。」朱雄英抬起頭，對著天空揮了一下手。
天上一片雲往下落。
雲絮翻著邊往下墜，越墜越低，越墜越小，最後懸在院子裡離地三尺的位置，安安靜靜地浮著，像一團被按住了的棉花。
朱元璋瞪著眼睛看那片雲。
「連雲都能弄下來？」朱元璋轉頭看朱雄英。
馬皇后沒說話，她也被震驚到了，當然這幾天被震驚的事情有點多。
朱雄英伸手捏了一下雲朵。
軟的，涼絲絲的，手感很好，這東西要是拿來睡覺，應該比龍床舒服。
「爺爺，用雲吧，這個安全。」
朱元璋小心翼翼地邁了一條腿上去。
整個人坐上去，往下壓了壓，雲紋絲不動。
「還真能坐。」他低頭摸了摸雲面，然後回過頭，朝馬皇后伸出手，「妹子，上來。」
馬皇后猶豫了一下。
但朱元璋沒給她猶豫的時間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，往懷裡一拽。
馬皇后輕呼了一聲，人已經坐在了他身前，背靠著他胸口。
「一把年紀了……」馬皇后側過臉小聲說了一句，耳根有點紅。
朱雄英只當沒看見。
他抬手往前一推，雲朵托著兩個人，穩穩地升了起來。
「喔！！」朱元璋的嚎叫聲從十丈高的半空中傳來。
雲朵掠過御花園的樹冠，驚起一群麻雀。
他一隻手攬著馬皇后，一隻手在空中亂揮，嘴裡不停，「哈哈哈……妹子你看那個……那是咱的宮殿！從上往下看就這麼點兒大！」
地面的青磚越來越小，整個皇宮的格局鋪在腳下。
坤寧宮、文華殿、御花園，從空中看像一方棋盤的格子。
太監宮女縮成了螞蟻大小，在下方仰著頭，手指著天上，跪了一片。
「重八，你小點聲。」馬皇后按著他的手背。
沒過多久，雲朵下面的宮道上跑過來一群人。
朱鏡靜跑在最前面，裙擺都跑歪了。
後面跟著寧國公主、懷慶公主，朱橚和朱楨他們也來了，幾個未就藩的小皇子綴在最後，仰著脖子往天上看，嘴巴張成了圓的。
朱鏡靜衝到朱雄英面前，剎住腳，一把拉住他的手臂。
「雄英~~~」她拖長了尾音，聲音嬌得能擰出蜜來，「讓姑姑也飛一下嘛。」
朱雄英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竄到後脖子。
他抽了抽手，沒抽動。
朱鏡靜的手勁兒比看上去大。
「好，好。」他抬起另一隻手，又召了幾片雲下來。
雲朵一字排開，浮在宮道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