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太子爺——」
李二目光如炬,遠遠望向半山腰那座華麗的亭子,咬牙切齒道:「百姓活得像豬狗一樣,他自己倒好,躲在高處做他的春秋大夢!」
「這就是你們在奏摺里給朕寫的『愛民如子』?」
「他就是這麼愛的?」
無舌已經查清楚了:「陛下,太子爺一到任就徵發民夫修建了這座風波亭,還把本縣的富戶全都遷到亭子周圍安置。之後便讓百姓在洪峰時強行上堤堵口子,造成巨大傷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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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再往後,他就一直在風波亭里飲酒作樂、賦詩填詞。」
李二心中大怒:「朕現在算是明白了,那些頌揚太子的奏摺都是從哪兒來的,他把富戶都遷到山上,讓他們免遭水患之苦,這些人能不高興嗎?」
「可千千萬萬窮苦百姓的聲音,根本傳不到朕的耳朵里!」
「這次真是大開眼界,大開眼界啊!」
他轉身惡狠狠瞪了長孫無忌一眼:「這裡面誰牽扯了什麼事,自己心裡清楚。你別以為跟朕關係近,朕就不敢動你,朕連息王都殺過!」
一行人快步上山,沿途將太子府上的兵丁全部控制住。
來到風波亭前,只見朱門映柳,真彷佛世外桃源一般。
程咬金一腳踹開大門,遠遠便看見太子李承干和一群青年坐在亭子裡,學著青樓女子的腔調高聲歌唱:「映日千秋冷,獨唱風波亭~!」
「逆子!」
李二快步上前:「風波亭?還特麼『獨唱』?倒是頗具浪漫主義風格啊!」
李承干也傻了眼,慌忙跪倒在地:「父皇……」
程咬金像發現了新大陸:「陛下,是香白酒!」
「朕讓你來是安頓百姓的,你就是這麼幹的?百姓怨聲載道,餓死的餓死、累死的累死,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,你卻在這兒喝著一百貫一罐的香白酒!」
「你怎麼不餓死算了?」
「你知道一百貫能給百姓帶來多大的改觀嗎?國庫空虛,朕扣扣索索地省每一文錢,你呢!」
「這錢是哪兒來的?爾俸爾祿,民脂民膏。下民易虐,上天難欺,你難道不懂這個道理?出宮以後肆意妄為,為了把老三比下去,就這般殘害百姓!」
「朕把子民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還重,你呢!」
看著窩囊的太子,李二更是恨鐵不成鋼,又想到盧承慶那副狗樣子,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!
他一腳踹了上去:「哼!朕都不知道你平時在東宮都學了些什麼!從今天起,權萬紀去當你的老師!」
「給朕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為!」
「權萬紀?」
就那個臭老頭?
李承干一臉苦悶,這回算是栽了。
「克明,立即發榜安民。這些富戶不是有錢麼?以蠱惑太子的罪名,全部抄家!」
李二出手便是狠招。作為開國皇帝,他的意志可以貫通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。
「太子殿下~」權萬紀陰惻惻地走到他身後,「從明日開始,卯時準時到學堂,不得無故遲到~」
啪!
李承干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,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啊!
長孫無忌出班奏道:「陛下,此處事了,我們去藍田縣看看吧。那裡受災最嚴重,聽說蜀王殿下直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動靜。」
「太子雖然經驗不足,但確實存了安民之心。蜀王性格頑劣,怕是全然沒把百姓放在心上!」
「還請陛下明察。」
俗話說,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
只要看到蜀王那邊的亂象,對太子的壞印象自然就會淡去。
東風破,我比東風還要破!
魏徵也義正言辭地開口:「微臣要彈劾蜀王殿下!臣聽說蜀王到任後到處遊走,還召集了一大群人在那兒玩泥巴!簡直是荒唐!他難不成打算靠泥巴來堵堤壩?他以為堤壩是尿泥做的嗎?」
李二面色陰晴不定,朕的這些兒子,真是一個都不讓人省心!
本以為老三才華出眾,看來這回是看走眼了。
「走!」
長孫無忌還專門派快馬在前面開道。
李二陰翳地看著他,這顯然是不希望有人提前給蜀王報信。
李承干怯生生地湊到長孫無忌身邊:「舅舅,救救我!」
「好好的話讓你說成了繞口令。身為太子,要沉得住氣。你想想,你和三皇子在荒山上碰到一隻老虎,該怎麼逃生?」
「你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,你只需要跑得比三皇子快就行了。」
李承干瞬間恍然大悟:「多謝舅舅教導!」
他有長孫無忌的錢財撐腰都沒幹出個樣來,老三又能怎樣?
想到這裡,他才慢慢放下心來。
一行人很快到了藍田縣,卻發現此處的車馬竟能隨意通行。
走了一段路,看到藍田縣城同樣是泥濘不堪,可百姓眼中卻沒有霸上那種頹廢絕望的神色。
他們每人提著一籃筐石子,喜氣洋洋地往前跑:「快快快!聽說隔壁村已經快到了!」
「咱們可不能比他們慢!一定得在刺史大人心裡留個好印象!」
「那個二子,你去弄水!千萬別耽誤了時辰!」
「知道了!」
「刺史大人說了,要給咱們分田的!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!」
分田?
李二不解:「老三這是要幹什麼?」
長孫無忌嗤笑一聲:「陛下,之前御史奏報過,三皇子一直在藍田玩泥巴。石子、水,再混上泥土,這不就是……」
李二面色一冷。
恪兒,你怎麼能這麼幼稚!
你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!
……
駕!
一行人快馬加鞭,沿途來往的人群越來越多。
每個人都用籃筐裝滿石子,連小孩子也費力地提著水往遠處走。
【李二心中更加惱火,就為了什麼狗屁倒灶的泥巴,竟然動用了全縣百姓,連孩童都不放過!太子不堪大用,你倒好,還不如太子呢!】
【魏徵早就在心裡把他罵得狗血淋頭,百姓骨瘦如柴,他卻為了一己私慾役使百姓!】
【他的心難道是鐵做的嗎?一點溫度都沒有?周幽王烽火戲諸侯,商紂王寵幸妲己,隋煬帝聽信蕭美娘,這都是前車之鑑!】
【堂堂王爺,昏庸無道!】
【可恥!】
長孫無忌暗自沖李承干比了個手勢。
李承干早就放心了,他以前還把老三當做大敵,如今看來,真是看錯人了!
「陛下,老臣覺得三皇子生性聰慧,絕不是玩物喪志之人。」權萬紀開口道。
倒是個仗義的老頭。
長孫無忌反駁道:「附近的人都在收集石子,這還不能說明問題麼?御史大人為何還對三皇子心存僥倖?歷史上說一套做一套的人,也不在少數。」
李二淡淡瞥了長孫無忌一眼,沒說什麼。
一行人快步向前,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恪。
他正將石子篩好,混上水,再加入一些灰白色的粉狀物。
李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!
【小兔崽子!朕讓你來堵大堤,來的路上朕還抱著一絲希望呢,沒想到你還真在玩泥巴!】
他望著後面漸漸壘起的灰白色建築,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:「李恪,你在幹什麼?」
「治水啊!」
【李恪表現得一臉無辜,難道李二眼睛瞎了看不出來嗎?】
「好!治水是吧!你的沙袋呢?你的民夫呢?你的測水儀器呢?你明明一直在玩泥巴,就打算用這個來治水?你以為這是過家家麼?」
他撈起一把灰白色的泥漿,直接捏碎!
「你就拿這個治水?朕都親自來了你還不說實話,你以為朕眼瞎嗎?」
【長孫無忌在背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。太子的事讓陛下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,如今看到蜀王這麼不上進,希望越大失望越大,這回夠他喝一壺的!】
【李承干躲在人群里幸災樂禍地笑,此情此景,他還想吟詩一首!】
李承干怨念+200
「吟詩!吟詩!朕讓你吟詩!」
李二聽到旁白後,直接又給了他幾腳,長長記性!
他轉身望著那灰白色建築,抄起錘子便砸了下去:「治水是吧,朕讓你治水!」
閌閬——
隨即,一道無比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!
李二雙手一麻,虎口崩裂,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,剛剛那一錘竟打出了火星子!
【剎那間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】
李二瞠目結舌地看著面前那灰白色的建築,坑坑窪窪,看著就像豆腐渣一樣。
可自己剛才……
他不信邪地又掄了一錘,可還是被震得後退,雙手發麻。
【這特麼是什麼泥巴?李二此刻是真的震驚了!】
【太子在背後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,怎麼可能?一錘下去竟然只崩掉了一些沫子?】
【他們以己度人,自己做不到就認為李恪也做不到。卻沒想到李恪手裡有一種獨特的材料——把石子、水和這種材料混合後,等它冷卻下來,硬度驚人!】
【他來到這裡後第一時間就投下了六十多袋,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堵住了大堤!】
「凝固?」李二轉身看著地上的灰白色物體,又是一錘砸了上去!
伉——
他真的被震住了:「恪兒,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【李恪沒有正面回答。他很想問問李二——自己怎麼就不是在治水了?】
【李二內心閃過一絲尷尬。他瞥向一旁,目光對準了長孫無忌,一瞬間便挑好了替死鬼!】
李二怨念+200
「恪兒,別聽旁白胡說!都是長孫無忌這廝,一路上一直說你在玩泥巴!朕對你寄予厚望,所以才被他蒙蔽了!」
李二又瞥了一眼魏徵:「還有魏徵!魏徵也說了!」
【李恪暗暗嘆息,難道這就是當皇帝的天賦?】
【他明明沒學過甩鍋,怎麼就能甩得這麼自然?】
李二怨念+2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