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急忙出班:「父皇,他固然該死!可現在最要緊的是大堤崩塌之事,不如等堵上缺口之後再處決他!」
「諸卿,誰有能耐去藍田救災?」
魏徵公忠體國,率先開口:「敢問陛下,能給臣多少糧草?」
「這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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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二看向杜如晦。
杜如晦嘆息一聲:「最多夠五萬人吃上八天。」
「這麼少?藍田大堤是重中之重,測繪水勢、徵發民夫、安置百姓,哪一樣不要錢糧?才八天……」
「這能頂什麼用?」
【魏徵很想為國分憂,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就那麼一點錢糧,要干那麼多事,實在太難了。】
【李恪雙眼滴溜溜地盯著盤龍柱,心裡暗想:這些人難道不是大唐最頂尖的宰相嗎?他們連以工代賑都不懂?】
杜如晦情緒值+50
李二情緒值+50
「以工代賑?」
「恪兒,能詳細說說嗎?」
「很簡單啊,就是僱傭災民幹活來換糧食,而不是白白養著他們。」
李恪聳了聳肩,道:「這樣既能省糧食,又能趁機修築河堤,百利而無一害啊!」
「妙啊!」杜如晦拍掌叫絕,「蜀王此言令臣豁然開朗。真是一葉障目,這麼簡單的法子,臣怎麼就沒想到呢?」
魏徵潑了一瓢冷水:「蜀王此計確實能省不少開支,可只夠維持八天的錢糧,又能做出什麼名堂?」
李承乾眼珠一轉:「父皇,以工代賑既是三弟提出來的,不如就讓三弟去處理藍田的事如何?他反間突厥、救活秦瓊,聰慧機敏,定能處置妥當。」
【李恪嗤笑著看向李承干,忽然想起了息王李建成。】
【武德年間天下大亂,秦王和息王卻還在爭來斗去,想方設法讓對方去收拾爛攤子。】
【若不是大唐底蘊深厚,難保不會出袁紹和劉表那樣的亂子。】
李二目光一寒,靜靜地看著李承干。
李承干嚇得連忙低垂著腦袋。
「父皇,藍田的事我可以去辦。但我希望太子能去處理霸上的問題。兩縣同時遭災,不可偏廢。」
李二下定決心:「加封蜀王李恪為雍州刺史、領藍田縣令;太子李承干並領霸上縣令,全權處理決堤之事!」
……
散朝後,
李恪走在朱雀大街上。
身後傳來聲音:「蜀王殿下,要和老夫聊聊嗎?」
「杜相~」
「今日朝堂爭鋒,殿下殺了盧承慶,斷了太子一臂。太子讓殿下擔任藍田縣令,分明用心險惡,誰都能看出來。殿下為何不當場揭穿?」
李恪玩味地看著他:「當場揭穿,對我有什麼好處?」
「富貴不還鄉,猶如錦衣夜行。若沒有太子做對比,怎麼能顯出我的功勞?」
「況且,藍田的事終究要有人去辦。」
「為人者,當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」
杜如晦面色一震,隨即陷入沉思。
先天下之憂而憂……這裡面蘊含的憂患之心,實在令人欽佩。
單這一句話,蜀王就比太子強得多!
「殿下之心,令臣欽佩。可殿下真的清楚太子的實力嗎?戶部國庫沒錢,不代表太子沒錢。他未必會輸給殿下。」
「杜相,我這裡有首詩,想請你品鑑品鑑——」
「手把青秧插滿田,低頭便見水中天。」
「六根清淨方為道,退步原來是向前。」
「哈哈哈!」
念完,李恪轉身便走,毫不留戀。
退步原來是向前……
好詩!好詩!
杜如晦雙眼一亮,怔怔地望著李恪的背影。
【怎麼人家隨隨便便就能寫出一首好詩,還藏著這麼深的道理!自己怎麼就做不到!可惡!】
杜如晦情緒值+100
……
深夜。
李承干偷偷摸摸溜進長孫無忌的府邸,一進門就喊:「舅舅,快救救孤吧!」
長孫無忌顯得很鎮定:「別慌。」
「也該讓李恪見識見識關隴集團的力量了。國庫沒錢,不代表大唐沒錢。修大堤說到底還是錢的事。」
「放心。」
李承干懸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。
長孫無忌家開著關中最大的鐵廠,東宮每月的分成就是一筆巨款,更別提長孫家自己攢了多少家底了。
「那舅舅——」
「你在霸上正常徵發民夫、修建大堤,不要貪功,只求把缺口堵住就行。我這邊會源源不斷地給你供糧供錢。」
「三皇子背後沒有顯赫計程車族撐著,就靠戶部那點浮財,能成什麼事?」
「等陛下驗收時,高下立判。就算他詩寫得再好,那也不過是小道,頂了天也就是個曹植。」
「別忘了——曹操一死,曹植不是任人拿捏麼?」
李承干豎起大拇指,眉飛色舞地大笑:「舅舅這才是真正的謀國之言啊!」
太子走後,管家湊到長孫無忌身邊:「大人,附近村莊來了個鐵匠,手藝很不錯,好像還能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。咱們的生意被他搶了不少。」
「這種小事也要問我?把人請到府里來,好生伺候著,明白麼?」
「可是……此人似乎與蜀王有往來……」
長孫無忌臉色忽然陰沉下來,冷冷地盯著他。
「懂了!懂了!」
……
幾天過去了,李二憂心忡忡。
一想到數萬百姓在洪澤中狼狽掙扎,他就痛不欲生。
「太子和蜀王那邊,有訊息傳來嗎?」
無舌一愣,面色複雜,支支吾吾的。
「怎麼了?到底有沒有?」
「有……很多官員上奏,對太子殿下清一色的讚譽。太子一到霸上便立刻投入救援,徵發民夫,日夜監守在大堤上堵塞缺口,又輔佐霸上縣令安定百姓,成績斐然!」
「哈哈哈!」李二大笑幾聲,「朕這個兒子還是有點本事的,就是肚量太小了。不過他也太小看朕了,長孫無忌是太子的屬官,他去拜訪自己的下屬,還需要偷偷摸摸的麼?」
李二手下有一支百騎,雖不如錦衣衛那般無孔不入,但刺探長安的情報也足夠了。
「太子藉助大天官的力量,對蜀王是不是有些不公?」
「有麼?」李二側身打量著他,沒有接話。
有時候,勢力本身就是一種力量。
難不成要讓一個武功高手自廢雙臂去跟人決鬥?
「蜀王……幾乎滿朝文武都在彈劾他。」
無舌苦笑一聲,說出了實情。
「為何?」
「蜀王殿下身為雍州刺史,並未前去官衙,也沒有徵發民夫。幾天過去了,受災最重的藍田縣毫無動靜,大臣們忿忿不平,紛紛上奏。」
「尤其是魏徵,措辭最為嚴厲,說陛下讓蜀王擔任雍州刺史,就是誤國誤民,是把黎民百姓往火坑裡推!」
李二臉色微變。
此前李恪給他一種無所不能的錯覺,現在他才意識到,哪有什麼無所不能……
「走!叫上杜相他們,朕要親自去看看!」
……
御駕出京,一行人逶迤向霸上而去。
走著走著,車速忽然慢了下來。
李二下車一看,馬蹄已經陷進淤泥里,寸步難行。
這還是水退之後的光景。
李二面色凝重:「朕都難以想像,滔天洪波沖入大地之時,是何等洶湧澎湃,百姓又是多麼無助。」
霸上的城牆被水泡爛後已經倒塌了。
城牆外密密麻麻扎滿了難民棚,衣衫襤褸的百姓坐在當中,靠每日一碗薄粥吊著性命,等著水徹底退去後再重建家園。
營地里到處掛著白布。
李二嘆息一聲:「哀民生之多艱啊。」
「老人家,你掛這白布,是有人被洪水捲走了嗎?」
誰知老人冷冷啐了一口:「哼!我兒沒死在洪水裡!是那個狗官,根本不懂怎麼修堤,非讓人上去干,結果十七個人全淹死了!」
此話一出,旁邊的百姓頓時義憤填膺:
「對!我家郎君也是這麼死的!縣令千叮嚀萬囑咐不能上去,他一意孤行,就想趕工期!為了自己升官,全然不顧我們的死活!」
「我看這大唐朝廷和大隋也沒什麼兩樣!長不了!」
「要不是這裡還發糧,我們早走了!」
「杜家娘子說得不對,那叫發糧麼?每天就兩碗稀粥,肚子都填不飽,還讓咱們到處幹活,美其名曰什麼以工代賑!」
「放屁!好多人都沒死在洪水裡,反倒活活被他累死了!朝廷要是不來救,任憑洪水淹著,說不定還死不了這麼多人!」
「狗屁以工代賑!根本沒把咱們當人看!」
李二臉色鐵青,冷冷掃了一眼身後的大臣們。
他快步走到賑災處,熬粥的地方四面拉著警戒線。
李二怒極,直接彎腰鑽了進去。
天子怎麼能彎腰呢?
杜如晦想提醒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李二一把推開熬粥的官吏,抄起勺子在鍋里攪了一圈,面色幽冷,勃然大怒:
「太子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