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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烏雲散

  幾日後,春光正好,陽光透過樹葉縫隙,灑下斑駁的光陰,樸素整潔的農家小院,炊煙裊裊,飯香瀰漫。

  陶父將一盤炒雞蛋放在院子的木桌上,有些憨厚的用圍裙擦了擦手,道:「大家慢慢吃,鍋里還有幾個菜,很快就好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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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文先生起身道謝,倒是把陶父嚇得不輕,連連擺手讓他坐下,然後一邊往廚房走,一邊道:「你們吃,你們吃,我再去廚房看看,很快就好了。」

  此時桌上已經有十幾個菜了,桌前坐著陶家村的村長和幾個村中長輩,文先生被推舉到主位,眾人皆圍著他而坐。

  陶景雲站在一旁給他斟酒,道:「文先生,我爹娘他們性子內斂,不善交際,所以有些話我就代他們說了,此次我爹能夠平安歸來,多虧了文先生從中斡旋,這杯酒我敬您,多謝文先生。」

  文先生嘆了一口氣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道:「景雲,這個謝字我承擔不起,說來慚愧,那個汪隆新……」

  陶景雲打斷他的話,道:「文先生,學生都明白,能救回父親已經是不易,其他的就暫且放下吧,至少現在不能在查下去。」

  文先生仍舊愁眉不展,仰頭又喝了一杯酒,道:「景雲,先生在這裡給你立下誓言,終有一天會幫你出了這口惡氣。」

  陶景雲點了點頭,鄭重道:「多謝先生,但學生更希望靠自己的努力,即使現在不行,未必日後不行。」

  文先生欣慰的拍了拍陶景雲的肩膀,道:「有志氣,不愧是我文青山的學生。」

  坐在最末的葉知看著這一幕,內心腹誹:不!你們都沒機會了,汪隆新活不到你們找他報仇那日。

  陶景雲又倒了一杯酒,舉起道:「葉師弟,此次我和爹能化險為夷,多虧了你,大恩不言謝,我陶景雲銘記於心」說著仰頭飲盡杯中酒。

  葉知端起酒杯站起來,還沒來得及喝,就被陶景雲攔住,道:「葉師弟,你年紀小,又風寒未愈,以茶代酒即可。」

  葉知只得端著茶杯回禮。

  有了陶景雲的開頭,後面的氣氛自然而然的熱絡起來,村長先是起身敬酒,然後道:「文先生,老朽不是讀書人,說話難免粗鄙了一些,但是句句都是真心話,景雲這一家子多虧了您照應,否則真要被那黑心眼的給害了去,所以我要代表陶家,不是!是整個陶家村的人謝謝你。」

  其他人道:「村長說的是,咱們村子往上數幾輩子都是莊稼漢,就出了景雲這麼一個讀書人,咱們都指著他高中科舉,光宗耀祖呢,沒想到竟然差點讓人給害了,我真是愧對列祖列宗。」

  「提到這個我就來氣,咱們景雲讀書好,招來那些小人妒忌,還害了張老弟的命,簡直作孽啊!」

  「說起張老弟,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,留下妻兒老小可怎麼辦?」

  「王麻子最可恨,只可惜讓他給跑了,要是讓我抓到,我非活扒了他的皮不可,竟然串通外人害自己村里人。」

  村長打斷道:「關於王麻子,村里已經做出決定,將他們家那兩畝地的免稅名額收回來給張家,也算是對他們孤兒寡母的一點補償。」

  陶景雲起身道:「我替張小山母子多謝村長。」

  村長擺擺手,道:「人死不能復生,你們兩家都是受人所害,但張家更無辜,以後你若是有能力,就多照顧一些張小山,那孩子是個實心眼,但也不是不通事理,回頭我幫你們說和說和,都是兄弟一樣,可別鬧的生分了。」

  陶景雲點頭,道:「村長,景雲明白,日後張小山就是我親弟弟,我一定好好照顧他。」

  村長欣慰的拍了拍陶景雲的肩膀,他們陶家村就出了這麼一個能幹的娃子,樣貌品行,又會讀書,簡直樣樣都好,可不是招人妒忌。

  葉知聽著眾人敬酒聊天,百無聊賴中餘光一閃,見陶慶峰抱著柴火站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,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,只見大門邊躲著一個人,只露出一隻灰色的布鞋,葉知看的有趣,起身往大門處走去。

  暮秋見此,抱著劍跟了過去。

  門外的人見葉知走過來,又見對方一身錦衣,身後還跟著帶劍的侍衛,必定非富即貴,當即轉身就要跑。

  葉知叫住他,「張小山。」

  張小山停住腳步,有些疑惑道:「你認識我。」

  「不認識,猜的。」

  從前世到今生,葉知從未見過張小山,但是他聽過,陶慶峰最好的朋友,如果沒有汪隆新的話。

  前世陶景雲自殺後,文先生痛苦萬分,也猜測出陶景雲是被冤枉的,幾經查證後雖然獲得了很多證據,但仍舊無法將汪隆新繩之於法,陶母在自責失望之下也選擇投河自盡,只留下一個年幼的陶慶峰。

  葉知在跟著文先生學習時,陶慶峰時常站在文先生身後,有時候磨墨,有時候遞上茶水,文先生偶爾會失神的看著他,仿佛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。

  葉知進京趕考前,文先生因為心力衰竭去世,多年的憂思過重終究還是傷了身子,最後只來得及將陶慶峰託付給葉知,便撒手人寰。

  自那以後到城破,陶慶峰一直跟在葉知身邊,因為葉知在考中狀元的第二個月就將陶景雲的案子遞到了聖前,將汪知府送進了死牢,也將陶景雲多年的冤屈公布於眾。

  葉知記得,那是陶景雲案子了結後的第二年,有一天他因為處理一件案子晚歸,陶慶峰也陪著他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到府中,然後下人來報,有人來找陶慶峰,等了一下午沒見到人便走了,只留下一包東西。

  當陶慶峰打開包袱,葉知明顯看見陶慶峰身子一顫,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雙眼通紅的抱著幾顆青紅的果子,最後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,後來葉知才知道,那是一個叫張小山的少年送來的,聽說陶慶峰小時候很喜歡吃。

  葉知曾想派人把張小山追回來,但陶慶峰搖了搖頭,然後就是一直到死,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