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半個時辰之後,皇宮大殿上,站滿群臣。
往日,每次上朝,這些臣子一個個都紅光滿面。
如今朝堂上的臣子,多是李二在打江山時候就陪伴他左右的人。
所以,朝會的氛圍相對來說比較輕鬆。
可是此刻,這些臣子們,臉上都帶著一副一夜沒睡,還彷佛操勞過度的倦容。
李二打眼一瞧,然後喚過內謁。
「今日可有人未到?」李二明知故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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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謁者拿起一個小本本,將請假的臣子的名字,挨個報給李二。
果不其然,除了兩三個確實是年紀大了,身體確實不好的臣子之外。
其餘請病假的人,全部都是五姓七望之人。
頓時,李二心裡就更加舒坦了。
這就是江辰的威懾力啊!
如果是別的人,哪怕是長孫無忌,敢對五姓七望下手。
這次早朝也絕對不可能這麼冷清。
那些人非但不會請病假,相反,只要不是病到一隻腳踏進棺材裡,爬也會爬到大殿上,當面吐長孫無忌一口口水才願意蹬腿。
望族之所以被稱作望族,是因為他們懂利弊,時刻能夠記得清楚自己的位置。
他們不怕其他人與自己為敵。
位極人臣的長孫無忌與他們為敵,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在朝堂之上化身瘋狗,撲上去撕咬。
哪怕是李二這個皇帝與他們起了衝突,他們也有辦法,將李二的名聲搞臭。
可是,誰讓這個動手的人是江辰呢?
李二嘴角挑起一抹嘲弄意味極濃的笑容。
四年了……恐怕已經有人忘記了,江辰那個王爵是怎麼來的!
五姓七望這個時候撞到江辰的刀口上,只能怪他們倒霉!
隨後,李二居高臨下,目光掃過大殿內的臣子。
見他們一個個有些頹然的模樣,心裡就有了點數。
顯然,這些人家中的工廠,也沒有遵守江辰的法令。
他們雖然不敢做得如同望族那般肆無忌憚,但多少也有點違令了。
昨夜被抓的數百人中,肯定也有他們的人。
李二不由得嘆了口氣,同時心裡居然莫名其妙生出一絲慶幸之意。
「記吃不記打啊……還好朕醒悟得比較早……」
另一邊。
萬年縣,盧承慶居住的那座宅院之中。
五姓七望之人再次聚集。
「諸位,都說說吧,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大家打算如何處置?」
盧承慶看了看四周,這些往日都意氣風發的同僚們,此時都臉色灰敗,一個個如同死了親娘一般。
能夠在望族混到做主地位的,都不是沒腦子的蠢貨。
他能夠想到的事情,別人肯定也想得到。
所以,盧承慶敢肯定,這些人同樣拿江辰沒啥辦法。
「他來真的……他居然真的敢殺人!」
盧承泰目光呆滯,喃喃自語,顯然也是被這個訊息給嚇到了。
盧齊卿畢竟年輕,憤怒出聲道:「我們千年華族,還怕他一個沒有根基的王爺不成?」
話音落下,其他人都是瞥了他一眼,誰都沒有接話。
怕?
原本他們以為自己不怕,可是當江辰開始殺人之後,他們是真的怕了!
這次江辰敢對他們的管事下手,下一次誰知道刀會不會落在他們這些主子的頭上?
說不怕,那是自欺欺人!
「我們是不怕他,但是,為了區區利益,就與江辰不死不休,不值得!」盧承慶嘆了口氣道。
這話聽著就舒服多了,其他人立馬點頭應和。
滎陽鄭氏的人介面道:「如今,江辰殺心大起,依我之見,還是暫時退避為妙。」
博陵崔氏之人連忙道:「確實如此,反正那些工廠並非是直接掛名在我們府上的產業,我們也好撇清關係。」
「為今之計,斷尾求生當是正途。江辰再是兇猛,難道還能順著那些工廠,直接跑到我們府上查封不成?」
一群人,你一言我一語,很快就定下計劃。
那些工廠,確實不掛自己的名字。
雖然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,但到了他們這個層面,看破不說破的事情太多了。
只要我不說,你江辰還能真的咬著我們不放?
盧陽姓盧?
之前我范陽盧氏早已經將他轉成了普通民籍,從律法上看,這個人跟我們范陽盧氏沒有半文錢的關聯。
你江辰總不能因為之前盧陽祖孫幾代在我們府上做事,就強行牽連到我們盧氏吧?
這是莫須有的罪名!
真敢這麼做,反倒是授人以柄,江辰自己也討不了好。
這些望族之人,心思蔫兒壞。
但說到底,此刻他們對江辰真的產生了懼怕之意。
一個個用最狠的語氣,說著最慫的話!
但卻都不覺得丟臉。
這是自他們老祖宗開始就流傳下來的絕活兒。
不要臉,總比不要命要實在一點。
為了生存嘛,不丟人!
很快,人去屋空。
盧承慶讓侄子去送其他人,自己則是留在屋內,和盧承泰商討後續之事。
「聽說,你之前在洛陽為官時有一個好友,與蘇定方交好?」盧承慶淡淡的問道。
盧承泰點了點頭,問道:「大哥是想托蘇定方向那江辰求情?」
盧承慶嘆了口氣,道:「江辰兇猛,我們雖說斷尾求生,但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如何打算。保險一些,還是找人與他說和一下吧。」
這話說出口,盧承慶臉上的頹然之意更甚。
雖然嘴上說著丟點臉面沒什麼,可是人心畢竟是肉長的。
身為門閥之主,面對江辰的時候,一而再再而三的受辱,卻拿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誰心裡能覺得好受?
托人求情,那幾乎就是將自己的臉湊上去讓江辰拿腳踩。
這真的就是當眾宣布,舉白旗投降了!
但盧承慶必須這麼做。
他敢肯定,其他世族回去之後,肯定也會托人向江辰求情。
心裡再怎麼不舒服,大家腦子都是很清醒的。
身為世家,不必與人爭一時長短!
遇到實在處理不了的問題的時候,就用一個「熬」字訣。
反正,把製造問題的人熬死,最終勝利的,依舊是他們。
過去數百年來,這一招屢試不爽,這一次也沒有例外!
在盧承慶看來,自己托人求情,是范陽盧氏能夠給出的最大的誠意!
畢竟,如今的江辰,名望如日中天。
如果大唐是一個副本,該刷的成就,他都已經拿得差不多了。
如今,唯有五姓七望都拜服在他的腳下,他才算是徹底通關!
盧承慶親手將這份名望送給江辰,只求對方不要窮追猛打,此事就此打住。
然而……他還是看錯了江辰。
公主府,正廳之中。
「盧氏托你來求情?」江辰神色淡淡的看著眼前的蘇定方。
在他的注視下,蘇定方臉色有些不自然。
這幾年,蘇定方一直在西域征戰,直到前些日子才回來。
兩人畢竟是親兄弟,雖然幾年未見,可是卻一點都沒有疏遠。
在江辰閉門不出的這段時間,蘇定方依舊是公主府上的常客。
可以說,在大唐,他是除了長樂與江澈之外,江辰最在乎的人了。
蘇定方平素登門,從不與江辰談論政務,只是交流兵法與武藝。
但這一次,自己之前的至交好友親自開口,他實在是抹不開面子。
「盧氏托我求情,已經有了認輸之意……們畢竟是千年望族,冤家宜解不宜結……」蘇定方一臉為難的開口。
他這次登門,也不僅僅是看在好友的情分上。
最主要的是,他也有些擔心江辰。
在大唐,誰不知道五姓七望是龐然大物,底蘊之深難以想像?
江辰執意要對他們動手,縱然一時占據了上風,但是結下生死大仇,並不是什麼好事。
江辰自己是不怕,但是人終有逝去的那一天,總得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做一下打算。
比傳承長久,誰都比不過那些望族!
到時候,若是永樂王這一脈沒落了,但五姓七望依舊如日中天。
他們難道不會找上門來報仇?
這幾乎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。
「大哥,你第一次求我,按理來說我應該答應你。但是,這件事情,真的不行!」
江辰臉上帶笑,但笑容看在蘇定方眼中,卻有些森冷之意。
「那些望族,占我的便宜,我並不在意。但是他們壓榨百姓,草菅人命,若是我放任不管,日後諸夏之地必定生靈塗炭,我這絕非危言聳聽!」
「只要對我法令陰奉陽違的,都會遭到清算,一個都不會放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