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民盧陽，拜見王爺！」盧陽對著那個背影行禮。
緊接著，他便看到那位傳說中的人物扭過頭來，目光來回在自己身上掃視。
頓時，盧陽便感到後背直冒冷汗。
儘管剛才在山上的時候，盧陽心中對江辰還有幾分看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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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，當真正親自面對江辰的時候，才能夠感受到那種如同山嶽一般的龐大壓力。
「本王頒發法令，禁止夜晚開工，為何這個時辰依舊勞作？」江辰語氣淡淡的問道。
聽到江辰問話，盧陽反倒是不再緊張了。
畢竟是門閥世家培養出來的管家，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緒，思忖著對答之詞。
「回王爺，我已經將法令張貼在工廠各處。怕他們看不懂，還特意讓人給他們宣讀。可是工人們心裡過意不去，怕我等吃虧，主動加班，這個我們也攔不住……
江辰點了點頭，扭頭看向一眾戰戰兢兢如同鵪鶉的工人。
「他說的是真的嗎？」
立馬就有盧陽安排進裡面的工頭跳出來，滿口附和。
「王爺，盧廠主所說，句句屬實。」
「對，我們這些人，平時都閒慣了，主家好心給我們一口飯吃。現在勞作時間少了，卻拿以前一樣的錢，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。」
「這個點回家做什麼，還不如在這邊做工，就當飯後消遣了。」
一堆工頭爭先恐後的解釋著。
看到這一幕，盧陽嘴角浮現出一抹不屑的笑容。
此刻，他是真的不害怕了。
工人主動加班，你永樂王就算再怎麼威風，還能逼著他們回家不成？
再想到，自己身後站的，可是范陽盧氏。
盧陽底氣更足了。
此時，他看向江辰背影的目光之中，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憐憫之色。
好好當你的王爺多好，何必要與門閥為敵……
這一次過後，你永樂王的名望，恐怕要一落千丈嘍！
緊接著，盧陽心裡就隱隱激動起來。
自己或許是永樂王發跡之後，第一個讓他鎩羽而歸的人吧？
有過這樣的事跡，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！
然而，就在他神遊天外的時候，突然眼中閃過一道寒光。
緊接著，盧陽發現，自己的視線居然越來越高。
隨後，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。
「我……」
意識尚未徹底消失之前，盧陽感覺自己的臉重重砸到地上，一具沒了腦袋的軀體，滋滋的噴著鮮血朝後仰面而倒。
人頭在地面上骨碌碌滾動，眼睛之中流露出的震駭無比的目光。
這血腥的一幕，讓廠房內的工人們一陣騷動。
江辰手中握著還在滴著鮮血的長劍，瞥了一眼盧陽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。
他面無表情，對著等在外面的一眾部曲揮了揮手。
頓時，一群人就蜂擁而入。
就在剛剛，他們早已經將混在人群中的工頭給分辨出來。
此時出手自然一抓一個準。
不多時，剛才還趾高氣昂起鬨的一眾工頭，就被他們從人群之中揪了出來。
抓人之後，江辰直接帶人離開。
這一夜，他們一夜未眠，連查長安二十八家工廠，全部都與五姓七望有關聯。
原本略顯空曠的不良人的大獄，直接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黎明時分，天色漆黑一片。
萬年縣的一座民宅之中。
盧承慶如同以往一樣，起床洗漱後，便在院子裡活動腿腳。
作為詩禮傳家的千年世家的家主，君子六藝是必須掌握的技能。
晨起練功，已經是盧承慶堅持了四十餘年的習慣，也是他一天之中感到最為鬆快的時候。
這個時候，院門突然被急促的敲響。
盧承慶面露不悅，停了下來，朝門口看去。
很快，家中的老管家就在下人的帶領下匆匆走了進來。
「老爺，出大事了！」老管家帶著一臉驚懼之色說道。
「何事？」盧承慶心中咯噔一聲。
老管家是范陽盧氏的大管家，在他父親當家的時候就總管府內的事物。
盧氏的管事與崔氏的教習娘子，這在五姓七望中都是出了名的厲害。
能夠讓老管家都如此驚慌的事情，定然不小。
「就在今夜，永樂王帶人連查二十八家工廠，首當其衝的便是我們在終南山的鍛造廠。盧陽…盧陽已經被他斬殺……」
聽到這話，盧承慶猛然瞪大了眼睛。
這一刻，他渾身上下，猛然竄起一片白毛汗。
府上的管事，被人殺了？
盧承慶從來沒有想過，這種事情會出現在范陽盧氏的身上。
門閥世家是吃人的，這是不假。
但畢竟他們都是文化人，打打殺殺的事情，基本不會參與。
世家大族，逼死的人不計其數，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刀殺人的事情，想都沒想過。
太粗魯了，不符合他們的人設！
正因為接觸的這種事情少，所以盧承慶猛的聽到這件事情，心底的恐懼油然而生。
他不驚訝江辰敢殺人，但他萬萬沒想到，江辰面對世家的人，都如此暴虐。
拿范陽盧氏開刀，他怎麼敢！
緊接著，盧承慶心底湧起了無邊的怒意。
「老爺，我們在長安的五家工廠，全部被查抄。永樂王帶走管事、工頭近百人。得想想辦法了！」老管家還在旁邊通報著情況。
不用他提醒，盧承慶的腦子已經飛快運轉起來。
遇到這種事情，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堅決反擊。
世家不可辱！
敢如此明目張胆的殺人，真以為他們望族是泥捏的不成。
可是，想了半天，盧承慶老臉一垮，臉色無比頹然。
反擊？
如果是面對別人，以范陽盧氏的能量，定然能夠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可是，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江辰！
江辰是大唐唯一的異姓王，而且平日不爭不搶，與朝臣幾乎沒有往來。
簡直滑不溜手，根本沒有絲毫的弱點。
皇帝對他還極其倚重，兩人又是翁婿關係，照目前的情況看。
如果雙方鬥爭，皇帝絕對會堅決站在他那一邊。
在朝堂發起對他的攻訐，對他來說，肯定不疼不癢。
且不說那些御史言官能不能找到攻訐江辰的點，哪怕就是吹毛求疵弄出一些黑點，對他來說也是不疼不癢。
在民間抹黑江辰？
這一點更不用提了，如今江辰在民間的威望如日中天。
聽說番邦使者來到大唐，很多人只聞永樂王之名，卻不識皇帝。
人家的民望，比他們五姓七望都要高了，在這方面做文章，豈不是自取其辱？
至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……
算了，還是儘早打消這個念頭吧。
那是在戰場上真正能夠依靠武力以一敵萬的猛人！
找人暗殺他？
且不說這件事情，本來就風險極大。
就算狠下心這麼幹了，得派多少人去？
人少了屁用不頂，就是去送菜……
人多的話……多少是個多？
五萬還是十萬？
那麼多人，哪裡算得上是暗殺？說他們是造反都沒有人懷疑！
真那麼幹了，皇帝第一個噶了他們！
越想，盧承慶就越是絕望。
他突然發現，五姓七望一直都小看了江辰。
他們總覺得自己千年傳承底蘊深厚，江辰再怎麼位高權重，也比不過他們。
數量上的差距，讓他們犯了燈下黑的毛病，下意識認為江辰不配做他們的對手。
然而，當江辰真正出手，而且是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的時候，盧承慶卻發現他們這些門閥，拿人家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大意了……
此時，盧承慶悔不當初。
……
另一邊。
皇宮中，李二剛剛洗漱更衣完，準備上朝。
這個時候，內侍捧著一封密報走了進來。
李二拿起密報，隨意瞥了兩眼。
隨後，他的眼睛就直了。
這一夜……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？
江辰連查二十八家工廠，殺十一人，抓捕四百餘人……
好大的手筆！
即便是李二，看到這些訊息，也忍不住有些咋舌。
他曾經想過，江辰會怎麼對付望族。
跟人爭鬥嘛，李二這輩子其實就幹了這麼一件事情，屬實算得上是職業專精了。
不論是朝爭還是打仗，其實都是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的。
雙方互相試探，然後不斷深入接觸。
等到氣氛烘托起來了，再來個大決戰。
李二還想著，江辰這次面對門閥，或許會有些吃力。
他有掀桌子的能力，但多少會有些顧忌，不會那麼早下手。
但李二萬萬沒想到，江辰居然這麼勇……
單刀直入，直搗黃龍！
只是象徵性的頒布一個法令，一看見別人敢不遵守，立馬拔劍殺人，抄家下獄！
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！
但是……這種做法，是真的爽啊！
此時，李二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鎮葡萄釀。
那種身體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通透舒爽，簡直難以言喻。
不愧是江辰……這味兒對了！
李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