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蕃都城邏些，王宮之中。
松贊干布看著手中的戰報，半天沒有回過神來。
震驚、驚恐、慶幸……
多種表情，在他臉上交替閃過。
「相父敗了……」松贊干布一臉猙獰。
就在幾天前，他剛剛與十多個部族簽訂了盟約。
那個時候，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？
松州城外那十五萬大軍，就是松贊干布最大的底氣！
在他與祿東贊的謀劃之中。
只要吐蕃能夠勝過唐軍一次，那後續吐蕃就會立於不敗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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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反應過來，若是選擇與吐蕃全面開戰，那吐蕃就退回高原。
而且，在大唐調兵遣將之時，還能夠從其身上咬下一大塊肥肉。
吐蕃占據高原地利，大唐軍隊哪怕戰鬥力再強大，也對他們無可奈何。
而之前簽訂盟約的那些部族，就會被吐蕃轉臉吞掉。
進而，吐蕃的勢力範圍就能夠向北延伸。
這個是松贊干布想像之中，自己能夠實現的最低目標。如果大唐反應不及時，吐蕃完全可以聯合其他部族，真正長驅直入。
若是僥倖能夠重演渭水之盟，讓大唐割地、賠款，那吐蕃直接起飛！
轉臉，又可以將那些小部族吞掉。
這一仗，松贊干布與祿東贊完全賭上了吐蕃的國運！
但是，他們兩個人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失敗。
十五萬大軍，對戰五萬疲兵，怎麼輸？
大唐的軍隊是十分強大，但是唐人也是人，身體素質未必能比得上吐蕃戰士。
三倍於敵的軍隊數量，真的想不到怎麼輸啊！
原本，松贊干布唯一擔心的，就是唐軍閉門不出，不與吐蕃軍隊接戰。
但是這個擔憂，其實基本可以被排除。
大唐針對異族出兵，從未出現過被動挨打的局面。
高傲的唐人，又怎麼能夠容忍吐蕃的挑釁？
而且，如果拖的時間久了，大唐的皇帝也絕對會心生不滿。
所以，松贊干布十分確定。
短則半月，長則一月，唐軍絕對會主動發起進攻！
到那個時候，祿東贊肯定也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。
如果唐軍的統帥是個大虎逼，剛剛急行軍，就出城迎敵。
那吐蕃的十五萬大軍，更是飛龍騎臉！
不管怎麼算，這第一步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問題。
可是，偏偏意外就是出現在了這第一步。
祿東贊敗了，敗得找不出任何理由！
唐軍頭天晚上剛到，第二天就出城把祿東贊給噶了……
疲兵？軍隊數量遠少於吐蕃？
這些理由，現在看起來無比可笑。
唐軍就這麼堂堂正正的正面出擊，然後在對攻之中，打敗了吐蕃的十五萬大軍！
吐蕃大相祿東贊，在十五萬大軍的包圍之下，被人衝破軍陣，釘殺於萬軍之中！
最讓松贊干布感到驚悚的是。
之前他和祿東贊預料的一切，其實都沒有什麼偏差。
唯一的一個變數，就是唐軍主帥，江辰！
這個之前被他們認為是到軍中鍍金的關係戶，在這場大戰之中，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！
一人沖陣，輕易做到了千人斬。
突破五萬前軍，又衝破了八萬中軍的保護，殺死祿東贊。
若非逃回吐蕃的多名士卒眾口一詞，松贊干布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情。
哪怕是傳說中的天神下凡，無非也就如此了。
不論如何，對於祿東贊而言，最冷酷的現實便是，吐蕃敗了。
第一場就敗了，自然也就沒有了以後。
無論是與其他部族的盟約，還是後續的宏偉計劃，已經成為鏡中花水中月，徹底失去了意義。
而且，弱肉強食，跟紅頂白，乃是大唐周邊的異族們的祖傳技能。
他們之前之所以願意與吐蕃結盟，就是看中了吐蕃有強大的實力。
吐蕃肯定打不過大唐，但是吐蕃二十萬大軍威逼大唐，結果大唐數個月沒有任何反應，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。
在旁人眼中，這就是吐蕃實力強大的實實在在的表現。
至少，這種現象說明大唐對吐蕃有所顧忌！
最重要的是，吐蕃能夠匯聚起四十萬大軍！
整個大唐，也不過是六十萬的軍隊。
如果吐蕃加上那些部族，所有的兵力將超過一百萬。
真的達成盟約，如果趁虛而入，說不定還真的能夠再現渭水之盟……
毫無疑問，松贊干布給那些部族畫的大餅，有理有據，確實讓人容易相信。
但無情的現實，扇了他一個大大的耳光！
十五萬吐蕃大軍，被大唐五萬疲兵打得全軍覆沒！
這種情況下，換位思考，松贊干布自認為如果是其他部族的統領，也絕對不會再繼續與吐蕃結盟。
反而，他們轉投大唐，然後再跟在大唐身後跑來狠狠踩吐蕃一腳，才是最正常的事情！
好在，吐蕃輸得起……
松贊干布站在王宮大殿門口，抬頭看著高冷的月光，心中無比惆悵。
原本在他的計劃中，經此一役，吐蕃至少會少奮鬥上百年。
然而，他終究是錯估了敵我的真實戰力。
話又說回來，江辰那種絕世猛將，確實也不能夠計入謀劃之中。
這一敗，非戰之罪。
但敗了就是敗了！
吐蕃還敗得起。
這是松贊干布唯一慶幸的事情。
吐蕃地處高原，大唐的軍隊只要踏入高原，必定會遭遇氣疫。
所以，情況對於吐蕃並沒有糟糕到難以接受的地步。
就在剛剛，松贊干布已經制定出了吐蕃後續的計劃。
吐蕃所有勢力，退守高原。
同時，緊急徵兵，盡起精銳之士。
重新蟄伏的同時，以備不時之需！同時，立刻的派使者前往大唐祈降。
以大唐皇帝那個好大喜功的性格，想來只要自己乞降的態度真切一些，絕對會大度的原諒。
有高原這道天然長城在，吐蕃面對大唐，無論如何都不會淪落到滅亡的地步。
既然這一次豪賭失敗了，那就老老實實重新積蓄實力。
松贊干布相信，在自己的勵精圖治下，再過三十年，吐蕃一定能夠恢復到鼎盛的狀態。
但是中原王朝，再過三十年還依舊鼎盛嗎？
機會，總是會來的。
自己等不到，自己的兒子終歸能等到，再不濟就是自己的孫子。
只要子子孫孫傳承下去，遲早能夠圖謀中原之地！
如此想著，松贊干布的心情，不由得稍好了一些。
兩日後。
吐蕃北境，一處山谷之中。
拔野古章搓著手，掀開一座營帳走了進去。
「吐蕃的這鬼天氣，還不到秋天，就已經呵氣成冰，實在是難熬！」
拔野古章一邊說著話，一邊湊到帳篷內的火堆旁邊，給自己倒了一杯酥油茶。
喝了一口，總算才覺得身體暖和了一些。
他拾眼朝四周看了看，笑道：「大家都在啊？都在聊什麼。」
此處，正是松贊干布許諾交給結盟部族的紮營之地。
如今有整整十三個部族，數萬人馬駐紮在此處。
他們等的，自然是吐蕃人大敗唐軍，然後跟上去趁火打劫。
但等了好幾天，松贊干布遲遲沒有送信來，讓他們實在是有些心焦。
拔野古章出身拔野古部，這個部族距離涼州很近，平時與唐人做一些牛羊牲畜的生意，來往還算密切。
所以，拔野古章在這些人裡面，訊息算是最靈通的。
「我開始時，覺得松贊干布真是心大，居然讓我們在他的地盤安營紮寨，豈不是羊入虎口？現在看來，卻是我自己多心了。」一個部族首領抱怨著說道。
這一句話，立馬引來一片附和聲。
松贊干布在圖謀他們的部族，實際上這些人又何嘗不是在覬覦吐蕃的地盤？
但只有親自領兵上高原之後，他們才理解了氣疫的恐怖。
開始的幾天，絕大多數的部族戰士都中了氣疫，戰鬥力銳減。
如今症狀早已經減輕了很多，但依舊有些使不上力。
他們此刻所在的地方，地勢還並不算最高。
據說，吐蕃的核心區域，地勢比此地還要高千米以上。
想要圖謀吐蕃的領地，確實有點不靠譜。
這個時候，拔野古章輕笑一聲，說道：「難道你們還真的打算跟吐蕃人去打大唐？」
聞言，那些部族首領都瞪大了眼睛。
「大唐富庶，這是我們公認的。若有吐蕃帶頭，哪怕只是去劫掠一番，也足夠整個部族富貴多年了。」
「我看松贊干布的意思，這一次十拿九穩，此時不跟，後續怕是沒有機會。」
「若是再來一次渭水之盟，那得是多大的好處……」
拔野古章年齡不大，看著這些做美夢的部族首領，嘴角流露出一抹極為不屑的微笑。
從一開始，他就沒覺得吐蕃人真的能夠勝過唐軍。
拔野古部是九姓鐵勒之中與大唐走得比較近的一支，比其餘部族更加了解大唐的底蘊。
被這些人津津樂道的渭水之盟，在撥野古部落看來，其實就是突厥人趁著大唐局勢不穩，偷了波雞！
後來大唐反應過來之後，突厥人是什麼下場，他們可是親眼看到的。
堂堂可汗趴在旱獺洞裡，被唐軍的一個小卒給拖了出來。
縱橫數百年的強大部族，從那一刻起就徹底被大唐抽掉了脊樑。
不光是突厥人，再往前走的胡人、匈奴人等，有哪一個又有什麼好下場？
異族面對諸夏王朝的時候，縱然有一時得意，最終都會落寞收場。
吐蕃人是很強，但也還沒有強過當年的突厥。
松贊干布說得再好聽，贏不了也是白搭！
拔野古部落不介意用少量的成本投資一波松贊干布。
但現在看來，吐蕃確實不值得投資。
「吐蕃人已經敗了，就在前幾日，唐軍正面擊潰祿東贊親率的十五萬大軍。吐蕃軍隊全軍覆沒，祿東贊也被唐軍主帥江辰陣斬！」
撥野古章輕飄飄一句話，立馬就讓帳篷內變得鴉雀無聲。
啊……這？！
這些部族首領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。
大多都是驚訝之後，又帶著一絲釋然，隨後就是有些興奮。
沒有任何沮喪！
似乎，吐蕃人被唐軍擊敗，在他們眼中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