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為小兕子誕生之前,李二最疼愛的女兒,長樂對自己父親的性格,當然非常了解。
李二性格有些偏執,他決定的事情,也就長孫皇后能勸說幾句,但也很少有更改的時候。
自己相公是怎麼做的,居然能夠讓父皇回心轉意?
緊接著,長樂就看到相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她心中突然升出一絲不安的感覺。
「相公……你是不是答應了父皇什麼?」
江辰笑了笑,說道:「今日的朝會上,陛下之所以沒有直接宣布和親,是因為我說要對吐蕃用兵,陛下想派我統兵出征。」
長樂渾身一震,隨後眼睛裡迅速被霧氣填滿。
她慌亂道:「這怎麼可以……不可以的……」
生在李二家,長樂自然比尋常女子更加清楚戰爭有多麼殘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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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到現在都忘不了,玄武門那夜,父親殺氣騰騰離開之後,一向柔弱的母親便身披甲冑,抱著長劍坐在門前的場景。
長樂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會和相公分開。
更不能接受,跟相公分開的理由,是他要趕赴沙場!
一時間,她整個人都被巨大的驚恐填滿。
看著長樂的這副模樣,江辰只覺得一陣心疼。
畢竟,生產在即,夫君卻要遠赴沙場,是個女人都不能夠接受。
但是,這件事情,江辰想了很久。
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
於公,吐蕃威逼大唐,自此開後世異族番邦喊爹打秋風之先河,明知道後患無窮,他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。
於私,李雪雁是長樂的閨中密友,長樂不忍好友當做政治聯姻的犧牲品,江辰既然有這個能力,肯定是要走上這一遭的。
江辰的輕輕擁住長樂,柔聲道:「你相公的本事,比你想的還要大,戰場之於我而言如同無人之境,有什麼好擔心的?」
「我都知道,可是,我就是難過……」長樂啜泣著說道。
在大唐,男子出征,乃是被家人視作榮耀至極的事情。
不論平日有何矛盾,出征之時,全家都會在當家主婦的帶領下恭送。
長樂知道,即便自己貴為公主,也不能因為一己之私,破壞這種榮耀。
可是,一想到即將與相公分離,她就心如刀絞。
哭泣了良久,長樂有些心神憔悴,江辰在一旁哄了半天,不多時她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深夜,皇宮之中,李二放下手中的毛筆,突然覺得有些心煩意燥。
每逢大事須靜氣!
皇帝作為一國主宰,每日經手的都是天大的事情。
按理來說,李二如今也早已經該修煉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度。
但自從今日江辰走後,李二就止不住的心煩意燥。
他一直在想,江辰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?
李二當然想讓江辰答應下來。
畢竟,李二又不是心理有毛病。
面對吐蕃這種兵鋒直指大唐的異族,能掠其地滅其國,何必要選擇和親?
和親這種事情,無論能夠帶來再大的利益,但說到底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。
上國下嫁?
只是說說好聽而已,真是什麼好事,李二會便宜宗室之女?
指望李靖那幫子老將,應該是沒希望了。
但如果江辰答應出征,那說明他就有必勝的把握。
李二絕對會如同他跟江辰所言,要啥給啥,絕無二話!尤其是,傍晚時分,公主府的女官親自跑來,替江辰向李二求大唐堪輿全圖。
從那以後,李二心裡更是腦心撓肺的。
「那小子是不是已經決定出征了?否則,他好好的要堪輿地圖做什麼?」
「也未必是,江辰涉獵極廣,似乎對什麼都不感興趣,但誰都不知道他每天在公主府忙活什麼,或許是他最近對大唐的地理風貌起了興趣呢?」
所謂關心則亂。
此時,李二竟然開始患得患失起來。
到現在江辰還沒有給個準話,顯然今天是等不到他的回應了。
想到這裡,李二心中居然難得生出一絲沮喪之意。
他有些懷疑起自己來:「難道是朕許諾的東西,太空洞了,以至於那小子沒有看清楚朕的決心?得好好想個讓這小子的感興趣的法子!」
接下來的日子,李二幾乎天天派人到江辰府上詢問,而且是一日三問。
但是江辰的回覆,一直都是含含糊糊,始終沒個準話。
江辰的意思很簡單,自己孩子還沒出生呢。
自己就算是出征,好歹也看一眼孩子再走。
反正吐蕃人也不著急。
他們從高原上跑下來,直接進兵到大唐邊境。
不說別的,光是舒適的氣候,估計就足以讓他們樂不思蜀了。
恐怕,現在的松贊干布,還在做著和親的美夢,在等使者回話呢。
拖他個兩三個月,也沒啥大不了的。
江辰不動如山,最終,讓李二坐不住了。
這天,李二又來到公主府。
探望過長樂之後,他便徑直把江辰拉到旁邊。
「吐蕃之事,你考慮得如何了?」
儘管心焦不已,但李二還是裝作一臉淡定,語氣淡然問道。
江辰朝房間裡看了一眼,然後有些為難道:「陛下,長樂即將臨產,這種時候,我實在是沒心思考慮別的啊。」
李二冷哼了一聲,擺出老丈人的架子訓斥道:「好男兒志在四方,當以建功立業為重!長樂是朕的女兒,朕對她的關心不比你少,家裡有什麼需要你擔心的?」
江辰目光奇怪的看向李二。
陛下啊,你這話雖然說的沒錯,但你猜猜看,我孩子出生之後,長樂最希望孩子第一眼看到的是我,還是你這張大臉盤子?
心裡雖然這麼想,但嘴上卻不能說,江辰只能沉默以對。
李二都被江辰的這副態度給氣笑了。
想了想,他又語重心長道:「你勇力過人,朕亦不願意浪費你這身本事,給你足夠的信任,此事有什麼值得你猶豫呢?」
見江辰面無表情,依舊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。
李二終於忍不住了,他咬了咬牙,開口道:「大唐雖然沒有異姓王爵的先例,但你是長樂的相公,朕的女婿。只要你的功勞足夠大,朕哪怕是給你一個異姓王爵,亦非不可想!」
話音落下,四周頓時一片寂靜。
兩人說話的地方,就在長樂房間門口。
此時周圍到處都是女官、侍女,另外還有一些太醫署的御醫進進出出。
李二當眾說出這些話,幾乎是半公開的態度了。
要知道,君無戲言。
今天在場的人,只要有一個嘴巴不牢靠,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傳的滿長安都是。
可見,李二是真的有點急眼了。
但江辰啥話沒說,甚至還想翻個白眼。
和李二相處了這麼久,他對李二的這些糖衣炮彈,基本上都已經免疫了。
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,哪有不腹黑的?
皇帝作為政治生物食物鏈的頂端,更是一個賽一個的皮厚心黑。
不信,翻翻歷史,從上往下數,哪一個號稱千古一帝的帝王,不是心狠手黑之輩?
李二的這番表態,看似誠懇。
但是,江辰卻一個字都不會相信。
你說異姓王對我來說也不是非分之想,但前提是功勞足夠大!
但什麼樣的功勞算足夠大,最終解釋權還不是在你這個皇帝手裡?
李二這個套路,說白了跟給拉磨的毛驢眼前拴根胡蘿蔔沒有本質區別。
這次平了吐蕃,你說我功勞不夠大,還要再攢一攢。
這一開始,恐怕就沒個到頭的時候了。
空口白眼一句話,就想忽悠我為你東奔西走。
想啥好事兒呢?
李二悶悶不樂的離開公主府。
他也又一次感覺到了江辰的難搞!
有一說一,李二跟江辰說的異姓王,確實不是忽悠江辰。
這個王爵之位,他真的願意給。
但是,江辰猜的也沒有錯。
只是打個吐蕃,李二不可能就直接給他個異姓王。
大唐名將那麼多,軍功強如李靖,也不過就是個國公。
你江辰只打了一個吐蕃,而且還並非是涉及大唐生死危機的那種戰爭。
就這麼點功勞,就想拿異姓王,肯定是異想天開嘛!
從江辰的角度去想,李二是腹黑套路他。
但是,從李二的角度去看,自己這事兒做得已經很厚到了。
江辰還寸功未立,李二就幾乎是以半公開的方式宣布江辰可以想一想異姓王。
年輕人就該有個足以為之奮鬥一生的目標!
若是江辰真的能夠如同李二所設想的那樣,成為他的楚霸王。
等到江辰橫掃六合,放眼天下,大唐再無敵人的時候。
異姓王,李二真的會給他!
在李二看來,這是自己對江辰獨有的偏愛。
其實,無論任何人立下他設想中的那個不世之功,李二也會考慮給其極致的榮耀。
但這種機會,李二不會給別人。
李靖打仗倒是厲害,但李二也不可能但凡打仗,就讓李靖做主帥。
大唐就沒有每戰必上的將軍!
可是如果是江辰,又另當別論,李二恨不得所有戰事江辰都能夠參加。
李二自認為了解江辰的性格,而且他還是自己的女婿,不怕出現什麼功高蓋主的危險。
李二一門心思,想要把江辰忽悠到戰場上,為自己南征北戰。
至於異姓王,李二也沒打算賴帳。
只不過,江辰年富力強的時候就給他,肯定不可能。
李二想的是,等江辰年紀大了,打不動了,到時候功勞積攢得也差不多了,給他一個異姓王又能咋樣?
如果做得再狠一點,等江辰死了,再給他加封也不是不行。
這在李二眼中,確實已經是難得的榮耀了。
可是,江辰就是不接話。
搞得李二極為無奈,甚至都覺得江辰有點不識好賴的意思。
「當年父皇若是能給朕一個類似的承諾,朕又何必做那些事情!唉,如今的年輕人,真真不能腳踏實地。」
手持利刃,殺心自起。
如今的李二,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狀態。
手裡有江辰這把利刃,他就想宰個異族助助興。
連對手都挑好了,結果回頭一看,利刃不願意出鞘……
連許諾王爵,都沒有打動江辰。
沒辦法,李二又想了個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