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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1章 季風與航道

  正月十八,塗蜚從滿剌加派了一條快船到古德洛爾,送了一封親筆信和一摞海圖。

  信上說,天竺東海岸的季風期快到了,四月到八月是西南季風,海面上風浪大,鐵甲艦在那一帶的巡航要減下來,商船走那條航線也得繞道。

  他讓陳之遴提前,把卡里卡特和古德洛爾的糧草和彈藥備足,季風期間海路補給會慢。

  陳之遴把信看完,把那摞海圖展開來看。

  海圖是塗蜚手下的火長畫的,畫的是科羅曼德爾海岸的水深、暗礁和避風港,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標了季風期的風向和流速。

  圖上密密麻麻的註記,有的地方還貼著補丁,是畫錯了撕下來重貼的。

  他把海圖看了兩遍,把曹錫彤和章德叫來,把季風的事說了。

  章德先開口:「季風期海路補給慢,那卡里卡特和古德洛爾的糧草得提前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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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古德洛爾這邊糧倉還能撐兩個月,要不要現在就去滿剌加運一批?」

  陳之遴搖了搖頭:「季風來之前運,路上還來得及。」

  「但有一條,運糧的船不能只走滿剌加一條線,得從錫蘭也進一批。」

  「塗提督信上說了,錫蘭那邊的港口有咱們的商站,糧價比滿剌加便宜。」  曹錫彤接話道:「從錫蘭進糧,得派人去談。」

  「趙大懂泰米爾語,讓他跑一趟錫蘭。」

  陳之遴應了,第二天讓趙大帶著兩個隨從搭商船去了錫蘭。

  趙大走了半個月,二月初六回來,帶了錫蘭商站的信和一份糧價單子。

  錫蘭的糧價比滿剌加便宜一成五,但港口的泊位小,大船靠不進去,只能用千料以下的船駁運。

  陳之遴算了一筆帳,從錫蘭運糧雖然省了糧價,但駁運的運費把差價吃掉了一半,算下來還是滿剌加直運划算。

  他把這筆帳寫給塗蜚,塗蜚回信說同意,但讓他從錫蘭進一批乾魚和椰油,那兩樣東西在錫蘭便宜得多,又是季風期駐軍和商站必須的。

  糧草的安排定了之後,陳之遴把剩下的時間用在了三件事上。

  頭一件是跟戈爾康達蘇丹的正式往來,他把經略使的關防和章程抄了一份送到王城,蘇丹回了信,說已知道了,往後有事由馬哈茂德對接。

  第二件是把古德洛爾和卡里卡特之間的海岸巡邏固定下來,由章德派騎兵每五天走一趟,路上設兩個歇腳點,點上備淡水。

  第三件是讓黃秉忠在卡里卡特港的碼頭上加了一道防風牆,用石料砌的,半人高,季風期船靠岸的時候能擋一擋浪。

  這三件事辦完,已經是二月下旬了。  陳之遴把經略司開衙之後這兩個月的事理了一份考成報告,連同三處的帳目核查說明一併封好,讓人送到滿剌加轉京城。

  報告寫完那天晚上,他在官署後院裡坐了一會兒,院子裡一棵老芒果樹正在換葉子,風一吹,枯葉嘩啦啦落下來,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。

  他坐了一會兒,起身回屋歇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范德海登的協議草稿,在正月底送到了丹吉爾。

  牛金星把草稿逐條核了一遍,有兩條要跟荷蘭人再議。

  一條是孟加拉灣北岸港口的關稅,荷蘭人想把北岸的關稅單獨定,牛金星堅持按大明商部的章程來。

  另一條是納加帕特南商站的駐軍人數,荷蘭人寫的是三十人,牛金星要二十人。

  兩邊來回遞了兩輪信,在二月中旬定了下來,北岸按大明章程,納加帕特南駐軍二十人。

  協議定稿之後,牛金星派了一條快船把副本送回京城。

  副本走的是滿剌加轉天津那條線,在二月二十八到了京城。

  朱慈煌在文淵閣看了副本,遞給周延儒和方以智各看了一遍。  周延儒看完之後說:「孟加拉灣北岸的關稅按大明章程,這一條比銀子值錢。」

  「往後大明商船在北岸各港,不用再跟荷蘭人一家一家談稅。」

  方以智把副本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:「納加帕特南駐軍二十人,荷蘭人讓了步。」

  「但這條得盯著,往後他們要是往別的商站加人,咱們得說話。」

  朱慈煌點了點頭,把副本收好,讓方以智擬一份批文,准牛金星在協議上正式簽字,簽完之後將原本送回京城存檔,副本存丹吉爾總督府。

  批文發出之後,朱慈煌去了乾清宮,把協議的事跟朱由檢說了。

  朱由檢聽完之後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,放下道:「孟加拉灣定了,天竺那邊就剩奧朗則布這一樁事了。」

  朱慈煌道:「父皇,奧朗則布在阿格拉穩住了北邊,南邊的邊界上暫時沒有動靜。」

  「陳之遴去了天竺之後,把三處的帳目和城防理了一遍,局面比從前穩。」

  朱由檢點了點頭,換了個話頭:「李自成那邊有消息沒有?」

  「還沒有,他帶著兵部派的副手往北走了,算日子該到開原了。等他回來再報。」

  朱由檢沒有再問,擺了擺手讓太子退下。  朱慈煌出了乾清宮,回東宮的路上碰見了洪承疇。

  洪承疇從都察院那邊過來,手裡拿著一摞考成冊子,見了他行了禮。朱慈煌問了一句:「洪總憲,京察的事完了?」

  「回殿下,六部的考成冊子都收上來了,臣正在核對。」

  「有幾個是去年查過帳的,這回考成照舊中上,臣讓底下的人再核一遍底單,核完了報上來。」

  朱慈煌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
  洪承疇拱了拱手走了。

  朱慈煌站在甬道上看著洪承疇的背影走遠,忽然想起周延儒上回說的那句話:朝里這些人,不怕查帳,怕的是查到自己頭上。

  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東宮。

  承暉殿裡,盧望寧正抱著朱和墨在廊下曬太陽。

  孩子半歲了,眉眼比剛生的時候長開了些,眼睛像盧望寧,鼻子像朱慈煌。

  朱慈煌走過去,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伸手逗了逗孩子,孩子咧嘴笑了,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。

  盧望寧低聲道:「殿下,母后前幾日說,等開春了想給和墨辦個抓周,請幾家親戚來坐坐。」  朱慈煌想了想:「抓周可以,別請太多人,就家裡幾口人坐一坐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「天竺那邊的事定了,往後孤在朝上的事能少一些,多陪陪你和孩子。」

  盧望寧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低頭把孩子的襁褓裹緊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