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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2章 荷蘭人的算盤

  朱慈煌把出訪阿姆斯特丹的意思跟查理二世說了,查理二世沒有攔,只說讓科爾佩珀隨行引路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朱慈煌讓曹變蛟把艦隊的事安排下去。

  曹變蛟從普利茅斯港調了四條鐵甲艦和八條運兵船,沿英吉利海峽東行,到阿姆斯特丹外海停泊。

  艦隊由吳世安統領,沿途不靠岸、不開炮,但炮衣不蓋,煙囪不斷煙。

  曹變蛟自己帶兩千護衛和全套儀仗,隨朱慈煌走陸路。

  從倫敦到多佛,渡海到加來,再從加來沿陸路北上阿姆斯特丹。

  隊伍在六月十二那天從倫敦出發。

  天剛亮透,聖詹姆斯宮前院的石板地上還留著夜裡的露水。

  兩千護衛列好了隊,儀仗隊走在最前面,旗手衛的赤黃大纛舉得高高的,被晨風吹得舒展開來。

  錦衣衛校尉騎著馬走在儀仗隊兩側,腰間的繡春刀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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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府前衛的兵卒扛著燧發槍,步伐齊整地跟在後面。

  朱慈煌騎著一匹玄色馬走在隊伍中段,身上穿著一件玄色常服,腰間系著玉帶,頭上戴著一頂烏紗帽。

  鄭森、朱人龍、李定國三個人跟在他後面。

  科爾佩珀騎著一匹灰馬走在旁邊,替隊伍引路。

  瑪麗公主留在倫敦,沒有跟著去。

  朱慈煌走之前跟她交代了幾句,讓她在聖詹姆斯宮住著,有什麼事跟科爾佩珀商量。

  瑪麗應了,站在宮門口目送隊伍走遠。

  出了倫敦城,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走。

  路兩旁的麥田已經泛了青,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在田裡彎腰幹活,聽見馬蹄聲抬起頭來看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
  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路過的第一個村子邊上,幾個村民站在路邊看熱鬧,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抱著孩子,指著旗手衛的大纛說了句什麼,孩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面紅底金邊的旗子,一動不動。

  朱人龍騎在馬上,看著那孩子瞪眼的樣子,咧嘴對旁邊的鄭森說:「明儼兄,你看那小子,跟咱們當年在天津碼頭看鐵甲艦一個樣。」

  鄭森笑了笑:「你當年在京城街上追馬隊的時候,比他還歡。」

  隊伍走了三天,在六月十五傍晚到了多佛。

  多佛是英吉利東南角的一個港口,隔著一道海峽就是法蘭西的加來。

  海岸邊立著一座灰白色的石頭堡壘,堡頂上的旗杆掛著一面英吉利王旗,被海風吹得筆直。

  曹變蛟帶人在堡壘外扎了營,營寨扎得嚴嚴實實,營帳排成四排,中間留出一條通道,旗手衛的大纛插在中軍帳前。

  護衛隊輪班值守,火銃手在營寨外圍設了三道崗。

  朱慈煌在中軍帳里坐下來,把海圖攤在桌上。

  科爾佩珀從鎮上回來,帶了一個訊息。

  他說港口邊停著幾條荷蘭商船,船上的人聽說大明太子要從多佛渡海,派人來打聽什麼時候走。

  朱慈煌把海圖合上:「讓他們打聽,孤明日一早渡海。」

  第二天天還沒亮,隊伍就動了。

  兩千護衛分乘十六條渡船,從多佛港出發。

  朱慈煌坐的是一條稍大些的船,船頭掛著一面大明日月旗,船尾掛著一面旗手衛的赤黃小旗。

  儀仗隊的馬匹和輜重灌在另外幾條船上,跟在後面。

  多佛港的清晨有霧,海面上灰濛濛的,看不清對岸的加來。

  船出了港口之後,霧漸漸散了些,能看見遠處加來港的燈塔在水面上閃著光。

  朱慈煌站在船頭,海風灌進領子裡,把袍子的下擺吹得獵獵響。

  他扶著船舷站了一會兒,轉頭對旁邊的鄭森說:「明儼,這海峽比渤海灣窄得多。」

  鄭森站在他旁邊,望著對面的海岸線:「殿下,海峽窄,可水流急。」

  「臣聽科爾佩珀先生說,這一帶的風向一天變三回,早上從西邊吹,晌午從東邊吹,傍晚又轉回來。」

  朱慈煌沒有再問,扶著船舷看著加來港的輪廓越來越近。

  船在加來港靠了岸。

  碼頭上已經站了一排人,打頭的是加來的法國地方官,穿著深紫色外套,戴著一頂寬簷帽。

  他身後站著幾個隨從和一隊儀仗兵,旗子是法蘭西王室的百合花旗。

  朱慈煌踩著跳板上了碼頭。

  那法國地方官迎上前來,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蘭西話說了幾句歡迎的話,旁邊的通譯翻成了官話。

  大意是說歡迎大明太子殿下駕臨加來,法蘭西國王陛下已經知道殿下要路過此地,讓地方官好生接待。

  朱慈煌點了點頭,回了幾句話,大意是說孤路過加來,不停留太久,只需補給淡水,明日就走。

  那地方官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,但也沒有多留,引著隊伍往港外走。

  加來港比多佛熱鬧得多。

  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几十條船,有掛著法蘭西旗的,有荷蘭的,還有幾條英吉利的商船。

  船工們在碼頭上跑來跑去卸貨裝貨,吆喝聲和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。

  朱慈煌走過碼頭的時候,幾個正在卸貨的法國船工停下來看了他一眼,又低頭繼續幹活。

  隊伍在加來城外扎了營。朱慈煌沒有進鎮子,只在營帳里歇了一夜。

  夜裡海風大,把營帳的布面吹得啪啪響,幾個兵卒起來加固了繩子才睡下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隊伍從加來出發,沿官道往北走。

  走了兩天,過了布魯日,又走了一天,在六月十九傍晚到了安特衛普。

  安特衛普是尼德蘭南部的大港,斯海爾德河從城邊流過,河面上停著密密麻麻的商船,桅杆像樹林一樣立在暮色里。

  城裡的建築大多是紅磚砌的,屋頂上鋪著青灰色的瓦,跟英吉利的灰白石頭房子不太一樣。

  荷蘭聯省議會,派了一個代表團在城門口等著。

  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,穿著一件黑色長袍,領口別著一枚銀質徽章,自稱是聯省議會派來的迎賓使,名叫約翰·德·維特。

  他身後站著幾個隨從,還有一隊儀仗兵,旗子是紅白藍三色橫條。

  朱慈煌翻身下了馬,跟德·維特互相見了禮。

  德·維特用帶著荷蘭口音的官話說:「太子殿下遠道而來,聯省議會已經在阿姆斯特丹備好了住處,請殿下在安特衛普歇一夜,明日再北上。」

  朱慈煌點了點頭:「那就勞煩德·維特先生了。」

  德·維特引著隊伍進了城,在城東一座舊宅院裡安頓下來。

  宅院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,院牆上爬滿了常春藤,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橡樹,樹蔭遮了大半個院子。

  朱慈煌在正堂里坐下來,德·維特讓人端了茶上來,又說了幾句客套話,便起身告辭了。

  朱慈煌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,對旁邊的鄭森說:「荷蘭人這排場比英吉利講究,德·維特這個人說話客氣,但客氣裡帶著探。」

  鄭森把茶碗放下:「殿下,臣方才在城門口看了,他們那隊儀仗兵站得筆直,但手裡的火銃是舊式的,不如英吉利的燧發槍新。」

  朱慈煌點了點頭:「明天到阿姆斯特丹再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