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正在看一份從丹吉爾送來的塘報，見他進來把塘報放下，道：「太子，牛金星那邊遞了塘報來，說荷蘭人跟咱們在丹吉爾的談判，頭幾輪談完了，沒談出什麼結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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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荷蘭人咬住孟加拉灣南岸的商站不放，咱們這邊也不鬆口。」
朱慈煌道：「父皇，那談判是不是先擱一擱？」
朱由檢搖了搖頭，道：「不能擱。」
「荷蘭人急著談，說明他們在孟加拉那邊確實撐不住了。」
「咱們這邊不急，讓他們等著。」
「等普利茅斯那邊的事定了，荷蘭人自然會鬆口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又道：「你回頭跟冒襄說一聲，讓他從商部挑幾個懂天竺事務的人，把科羅曼德爾海岸和孟加拉灣的商路情況理一份出來，送到丹吉爾去，牛金星那邊談判用得著。」
朱慈煌應了，又想起一樁事，道：「父皇，方以智進內閣的事，兒臣已經跟他說了。」
「他擬了一份淑範學堂的章程，兒臣添了一條，讓他拿回去謄清了報上來。」
朱由檢道：「淑範學堂的事，你讓盧望寧盯著。」
「那幾個嬤嬤的事查清楚了再說，別讓她們在學堂里鬧出什麼亂子。」
朱慈煌應了，起身退了出去。
……
洪承疇在都察院籤押房裡，把盧望寧送來的那份帳目看了一整天。
到了傍晚，他把幾個御史叫到籤押房裡，把帳目攤在桌上，道：「這份帳目是內廷工坊的，裡頭有幾筆對不上數，都是浙江那邊送來的棉布和絲貨。」
「經手的人是坤寧宮幾個教引嬤嬤的親戚，這幾個人如今還在宮裡當差。」
一個御史湊過來看了看，道：「總憲，這幾個嬤嬤是溫閣老在時從浙江選上來的，跟浙江那邊計程車紳有些瓜葛，要不要先拿人？」
洪承疇搖了搖頭，道：「先不拿人。」
「你帶兩個人，明日去一趟內廷工坊，把這幾筆帳目的底單調出來，跟內廷的底帳對一對，對清楚了再拿人。」
那御史應了，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兩個人去了內廷工坊。
工坊的管事見是都察院的人，不敢怠慢，把底單都翻了出來。
對了兩天，底單跟內廷的底帳對上了，但跟浙江那邊送來的帳目對不上。
有幾筆棉布的數目，底單上寫的是三千匹，浙江那邊送來的帳目上寫的是三千五百匹。
多出來的五百匹，沒有入內廷的帳，直接走了坤寧宮那幾個嬤嬤親戚的路子，賣到了京城的幾家布莊。
洪承疇看完之後，沒有立刻報上去，先把那幾個嬤嬤的親戚叫到都察院問了一回話。
那幾個人起初還嘴硬，說帳目是底下人記錯了，跟他們沒關係。
洪承疇把底單擺在桌上，道：「這是內廷工坊的底單，上頭寫的是三千匹。」
「你們浙江那邊送來的帳目上寫的是三千五百匹，多出來的五百匹哪兒去了？」
「你們要是說不清楚，本官就把你們交給刑部，讓刑部的人來問。」
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最後有一個年紀大些的撐不住了，低著頭道：「大人，那五百匹棉布是走了私帳，賣到京城的布莊去了，銀子我們分了，沒入內廷的帳。」
洪承疇讓人把他們的口供記下來，畫了押，先押在都察院，然後寫了一份奏本，遞到了干清宮。
朱由檢看完奏本之後，對朱慈煌道：「洪承疇查出來了，那幾個嬤嬤的親戚，從內廷工坊裡頭倒騰棉布出去賣，賺了差價。」
「數目不大，但事兒不小。」
「你回頭跟太子妃說一聲，那幾個嬤嬤先調出坤寧宮，撥到淑範學堂去，她們的親戚交刑部處置。」
朱慈煌應了，起身去了坤寧宮。
周皇后正在園子裡看幾個內侍修剪花枝，見他來了擺了擺手讓內侍退下。
朱慈煌把洪承疇查帳的事說了，周皇后聽完之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「那幾個嬤嬤在坤寧宮待了十來年，本宮一直覺得她們還算本分。」
「沒想到背地裡做這種事，你父皇怎麼說？」
朱慈煌道：「父皇的意思是，那幾個嬤嬤先調出坤寧宮，撥到淑範學堂去，她們的親戚交刑部處置。」
周皇后點了點頭，道：「那就這麼辦。」
「本宮回頭讓人把她們的差事停了，讓她們去淑範學堂報到。」
「那幾個親戚交給刑部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，不必看本宮的面子。」
朱慈煌又坐了一會兒，便起身回了東宮。
他回到東宮的時候，盧望寧正在偏殿裡看淑範學堂的帳目。
見他進來便放下冊子，道：「殿下，洪總憲那邊查出來了？」
朱慈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把洪承疇的奏本內容說了。
盧望寧聽完之後，道：「那幾個嬤嬤的親戚交了刑部，那幾個嬤嬤撥到淑範學堂去，倒是乾淨。」
「可妾身想著，淑範學堂那邊，是不是得立個規矩，女先生不許把自己的親戚往學堂里塞？」
朱慈煌想了想，道：「這一條加上去，淑範學堂的女先生和管事，一律不許引薦親戚入學或當差，違者辭退。」
盧望寧應了，提筆在章程草稿上添了一筆。
……
淑範學堂設在京城東邊一條安靜的巷子裡，門臉不大，掛著一塊木匾，寫著「淑範學堂」四個字。
院子是原來一個舊書院改的，三進院子，前頭是講堂，中間是針線房，後頭是學生宿舍。
方以智把學堂的章程擬了出來，送到東宮給朱慈煌看。
朱慈煌看了一遍，改了幾個字，又發回去謄清。
章程的要點有三條。
「第一，淑範學堂招收京官和士紳家的女子，年歲在十二到十六之間。」
「第二，學堂教經史、針線、算學、洋文四門課，算學和洋文由新式學堂的教習來教。」
「第三，學堂的學生畢業之後，可以到內廷工坊和商部的海商科當差。
朱慈煌把章程送到干清宮，朱由檢看了一遍，道：「這個章程好。」
「淑範學堂教出來的學生，能到內廷工坊和海商科當差，比讓她們閒在家裡強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又道：「那幾個嬤嬤撥到淑範學堂去，讓她們教針線。」
「她們做了十來年的針線活，教學生綽綽有餘。」
「但她們的親戚犯了事，她們自己在學堂里也得安分，不能再出岔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