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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8章 丹吉爾談判

  丹吉爾的八月初,海風總算帶了點涼意。

  牛金星坐在總督府正堂里,面前攤著一份剛從阿姆斯特丹送來的外交照會,旁邊擱著一封沈廷揚從倫敦轉來的信。

  照會是荷蘭聯省議會正式發來的,說荷蘭願意跟大明就天竺沿海的貿易劃分進行商談,地點可以由大明選定。

  牛金星把照會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,對旁邊坐著的沈廷揚說:「沈總督,荷蘭人這回倒是乾脆,直接發了正式照會過來。」

  「你看放在哪兒談合適?」

  沈廷揚剛從倫敦趕到丹吉爾,臉上還帶著一路的風塵。

 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道:「牛副憲,荷蘭人肯發正式照會,說明他們在孟加拉灣那邊遇到麻煩了。」

  「沈某在倫敦的時候聽科爾佩珀先生說,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孟加拉的商站,最近被莫臥兒人加征了兩成關稅,利潤薄了不少。」

  「他們現在急著跟咱們談天竺的事,是想在科羅曼德爾海岸找個落腳的地方。」

  牛金星點了點頭:「那就在丹吉爾談,地方咱們熟,人也咱們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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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讓他們派代表過來,時間定在九月上旬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又開口:「沈總督,普利茅斯那邊港務監督的事,進行到哪一步了?」

  沈廷揚把科爾佩珀的信,從袖子裡掏出來遞過去:「鮑威爾的提案下個月要提交議會全體表決,目前看贊成票占多數。」

  「查理殿下那邊按咱們的意思,先不提修正案,等提案過了再說。」

  牛金星接過信看了一遍,放下之後想了一會兒:「先讓他們過,等他們以為贏了,咱們再動手改。」

  「這個路子穩妥,不過有一條,得防著荷蘭人在議會裡跟鮑威爾勾連。」

  「荷蘭人要是知道咱們在天竺這邊跟他們談著,又在英吉利那邊卡他們的路子,他們可能會在談判桌上拿這個說事。」

  沈廷揚道:「沈某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
  「所以沈某的意思是,天竺那邊的談判不妨先拖一拖,等英吉利這邊的事定下來再說。」

  牛金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:「拖可以,但不能拖得太久。」

  「荷蘭人不是傻子,拖久了他們會看出來咱們在等什麼。」

  「這樣,談判照常開始,但頭幾輪只談原則,具體的條款留到後面再說。」

  沈廷揚點頭應了。

 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一樁事:「牛副憲,翁總督那邊最近有訊息沒有?」

  牛金星道:「前幾日來了一封信,說海峽群島那邊的造船廠接了一批新訂單,是查理殿下訂的兩條商船,一千二百料的。」

  「查理殿下說這兩條船,走英吉利到丹吉爾的航線,專門運貨,不裝炮。」

  沈廷揚聽了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查理殿下手裡有了銀子,說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,這是好事。」

  牛金星嗯了一聲,沒有再說什麼。

  兩人又議了一會兒談判的細節,沈廷揚便起身去歇息了。

  牛金星一個人坐在正堂里,把那封荷蘭照會又看了一遍,然後提筆給冒襄寫了一封信,把荷蘭人要求談判的事說了,請他轉呈御覽。

  信寫完之後封好,叫來隨從連夜送到碼頭,搭最早的一班船送回大明。

  信使走了之後,牛金星沒有立刻去歇息,把桌上那封荷蘭照會又翻出來看了一遍。

  照會上寫的是,荷蘭願意就天竺沿海貿易劃分進行商談,但沒有寫明談判的底線和具體議題。

  他看了一會兒,提筆在照會的邊角上寫了幾行小字:「荷蘭人急著談,說明他們在孟加拉那邊確實遇到了難處。」

  「頭幾輪先把科羅曼德爾海岸的現狀定下來,孟加拉灣的份額留到後面再談。」

  寫完之後他把照會收進抽屜里,起身去了沈廷揚住的那間偏院。

  沈廷揚還沒睡,正坐在燈下看一封從普利茅斯轉來的信,見牛金星進來放下信紙:「牛副憲,這麼晚了過來,有事?」

  牛金星在對面坐下來:「沈總督,荷蘭人那邊談判的事,我想了想,頭幾輪不能只談原則。」

  「得讓他們先承認科羅曼德爾海岸的現狀,包括卡里卡特商站和古德洛爾、貢土爾兩處世鎮官的管轄權。」

  「這件事定下來,後面的事才好談。」

  沈廷揚想了想:「荷蘭人肯承認嗎?」

  「他們不承認也得承認。」

  牛金星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「卡里卡特商站已經掛牌了,戈爾康達蘇丹的旨意也下了,荷蘭人就算不情願,也得面對這個事實。」

  「他們在談判桌上能爭的,無非是孟加拉灣那邊的份額。」

  沈廷揚點了點頭:「那就按牛副憲的意思辦。」

  牛金星從沈廷揚的偏院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。

  回到自己屋裡把桌上的燈點上,牛金星從抽屜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外交照會底稿,提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。

  寫的是大明對荷蘭聯省議會,正式照會的回覆草稿,措辭客氣,說大明歡迎荷蘭派代表,到丹吉爾商談天竺沿海貿易事宜,具體時間由荷蘭方面定,大明負責接待和護衛。

  他寫完之後看了一遍,又加了一句:「談判期間,雙方在科羅曼德爾海岸,和孟加拉灣的一切軍事和商業活動保持現狀,不得單方面改變。」

  寫完之後他把草稿擱在桌上晾著,起身去洗了把臉。

  回來的時候墨跡已經幹了,他把照會折好放進信封,封了口,打算明天一早交給信使發往阿姆斯特丹。

  做完這些他坐下來,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,又鋪開一張紙給冒襄寫了一封簡訊。

  信上說的是荷蘭人這次主動發照會過來,說明他們在孟加拉那邊確實撐不住了,大明正好借這個機會,把天竺沿海的格局定下來。

  他寫完之後封好,兩封信並排放在桌角,明天一早一起發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