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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4章 港務監督

  普利茅斯的六月末,海面上總算有了點夏天的意思,日頭曬得碼頭上的石板發燙,幾個本地僱工光著膀子往船上搬貨,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
  沈廷揚坐在商館門口的陰涼里,面前擱著一碗涼茶,手邊放著一封剛從倫敦送來的信。

  信是科爾佩珀寫的,說鮑威爾的港務監督提案,已經在委員會裡過了第一輪,五票贊成,三票反對,下個月初就要提交議會全體表決。

  楊廷仕從碼頭那邊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:「總制,科爾佩珀先生信上怎麼說?」

  沈廷揚把信遞過去,楊廷仕接過來看了一遍,放下來:「五票贊成,比上次多了兩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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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看來鮑威爾在委員會裡下了不少功夫。」

  沈廷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「溫特沃斯那邊有沒有訊息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科爾佩珀先生說溫特沃斯最近在海軍部很低調,沒有再公開提港務監督的事,但也沒有站出來反對。」

  楊廷仕把信折好放在桌上。

  「倒是普利茅斯當地那個商會的會長,前天托人帶了句話過來,說想請總制吃頓飯。」

  沈廷揚看了他一眼:「吃飯?談什麼?」

  「說是談碼頭的事,但學生琢磨著,他八成是替鮑威爾來探口風的。」

  沈廷揚想了一會兒:「那就見見,你安排個時間,就在商館裡見,不去鎮上。」

  楊廷仕應了,第二天下午就把那個商會會長請到了商館。

  那人姓哈里斯,五十來歲,在普利茅斯做了二十多年的糧食買賣,碼頭上有一間不大的貨棧,跟大明租地隔著兩條街。

  他進了商館之後先四下看了看,在椅子上坐下來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說了幾句客套話,然後話鋒一轉:「沈總督,我聽說議會那邊最近在議港務監督的事,您這邊有什麼打算?」

  沈廷揚放下茶碗:「哈里斯先生,港務監督的事是大明和英吉利之間的事,議會的提案還沒透過,談不上什麼打算。」

  哈里斯笑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:「沈總督,我跟您說句實在話。」

  「鮑威爾先生那個人,他在普利茅斯經營了這麼多年,船廠和貨棧都有,他提這個提案,說到底是為了他自己的買賣。」

  「可我們這些本地商人不一樣,我們只認一條,誰能讓碼頭熱鬧起來,誰就是好東家。」

  「大明人的貨棧修起來之後,我那邊糧食的銷路比往年多了兩成。」

  沈廷揚聽著,沒有接話。

  哈里斯又喝了一口茶,站起來拱了拱手:「沈總督,我就是來跟您說這麼一句,您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
  他說完轉身走了。

  楊廷仕從後屋走出來,在沈廷揚對面坐下:「總制,這個哈里斯倒是直白。」

  「他是來給咱們遞話的。」

  沈廷揚把茶碗放下。

  「他在告訴咱們,普利茅斯本地的商人不想得罪大明,但也不想得罪鮑威爾。」

  「他今天來這一趟,就是讓咱們知道,他在議會上不會明著反對,但也不會幫著鮑威爾推提案。」

  楊廷仕想了想:「那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?」

  沈廷揚搖了搖頭:「不用。」

  「哈里斯這種人,你越拉他他越躲。」

  「讓他自己站在中間就行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又開口:「你回頭給科爾佩珀先生回封信,把哈里斯來拜訪的事說一下,讓他心裡有個數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跟殿下說一聲,提案表決之前不用急著動修正案的事,讓鮑威爾先把提案過了再說。」

  楊廷仕應了,起身去寫信。

  倫敦那邊,科爾佩珀收到楊廷仕的信之後,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聖詹姆斯宮。

  查理王子正在書房裡看一封從威爾斯送來的信,聽完科爾佩珀的稟報之後,把信放在桌上,想了一會兒:「沈總督的意思是讓鮑威爾先贏一局,咱們再動手改?」

  科爾佩珀道:「殿下,沈總督說修正案要是提得太早,鮑威爾那邊的人會抱團反對。」

  「等提案過了,他們鬆懈下來,再提修正案,反而容易過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點了點頭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:「那就按沈總督的意思辦。」

  「你讓人盯著表決的日期,到時候提醒我一聲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應了,轉身出了書房。

  查理王子一個人坐在桌前,把那封威爾斯的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。

  信上說的是煤礦這個月的產出,比上個月又多了些,羅伯茨礦主說新修的路已經全線通了,運煤的車從礦上到卡馬森港只要半天工夫。

  查理王子看完之後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,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。

  科爾佩珀出了書房之後沒有直接走,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,又轉身回來了。

  他推開門的時候,查理王子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,聽見動靜睜開眼看了他一眼:「還有事?」

  「殿下,還有一樁事,剛才沒來得及說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在對面坐下來。

  「哈里斯昨天從普利茅斯回來之後,又托人帶了個口信給我,說鮑威爾的人前天去他的貨棧坐了一刻鐘,談的是港務監督的事。」

  「哈里斯沒有答應什麼,但也沒有一口回絕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坐直了身子:「他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他在給自己留後路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道:「鮑威爾要是贏了,他不得罪鮑威爾。」

  「大明要是贏了,他也不得罪大明。」

  「這種人兩邊都不得罪,最後兩邊都不會把他當自己人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想了想:「那就讓他繼續站在中間。」

  「咱們不用拉他,也不用推他。」

  「等提案表決完了,他自然知道該往哪邊靠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應了一聲,起身走了。

  查理王子重新靠回椅背上,把那封威爾斯的信從抽屜里又拿出來看了一遍,然後放回去,拿起了桌上另一封剛從德文郡送來的信。

  信是當地一個鄉紳寫的,說普利茅斯碼頭最近來了幾條荷蘭船,在鎮上的酒館裡跟人打聽大明租地的事,問得挺細,連護衛隊每天換幾次崗都問到了。

  查理王子把信看完,折好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