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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0章 查理一世撐不住了

  古德洛爾的事情暫時消停了幾天,但英吉利那邊的訊息就沒斷過。

  十一月初四,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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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科爾佩珀的船摸著黑進了丹吉爾港,他下船的時候臉色發青,嘴唇起了一層白皮,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了。

  沈廷揚在籤押房裡見他的時候,他連坐都沒坐穩,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,信紙上有乾涸的水漬,和幾點暗褐色的印記,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「沈總督,陛下的信。」

  科爾佩珀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:「牛津城破了,議會軍三天前進了城,陛下帶著兩千多殘兵,退到了威爾斯海岸邊的一個小港口。」

  「港口叫什麼名字我記不住了,那地方連地圖上都沒標。」

  沈廷揚接過信展開來看。

  信是查理一世親筆寫的,筆跡倒是沒有太亂,但力度很重,有些字甚至劃破了紙面。

  信上說的話不多,大意是感謝大明多次的援助,如今局勢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,如果查理王子有朝一日能夠繼位,請大明務必扶持他重建王政。

  沈廷揚看完信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看向科爾佩珀:「科爾佩珀先生,您自己是怎麼想的?」

  科爾佩珀被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:「沈總督,我現在只想把陛下最後的交代辦好。」

  「王子殿下在丹吉爾,您比我更清楚他的情況。」

  「陛下在信里沒有明說,但意思我明白,請大明不要等到最後一刻才出手。」

  沈廷揚點了點頭,沒有立刻答覆。

  他讓人先帶科爾佩珀去休息,轉身就去了牛金星住的偏院。

  牛金星正在燈下看歐羅巴軍情司的訊息匯總,看見沈廷揚進來,放下手裡的紙:「沈總督,這麼晚了,有急事?」

  沈廷揚把查理一世的信遞了過去。

  牛金星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兩遍,然後把信紙輕輕放在桌上,沒有立刻說話。

  「牛副憲,你說怎麼辦?」

  沈廷揚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
  牛金星靠回椅背上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的火苗上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半邊臉照得明明暗暗。

  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沈總督,查理一世撐不過今年冬天了,這是明擺著的事。」

  「那咱們……」

  「咱們要做的不是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出兵,那來不及了。」

  「咱們要做的是在他倒下之後,把查理王子推上去。」

  沈廷揚皺了皺眉:「查理王子才十五歲,英吉利那些貴族認不認他,議會的人認不認他,這都不是一句話的事。」

  牛金星搖了搖頭:「沈總督,您忘了查理王子身後站著誰了?」

  「他身後站著大明。」

  「議會的人不認他沒關係,只要大明的鐵甲艦停在泰晤士河口,他們就得重新想想該認誰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查理一世雖然敗了,可英吉利國內還有不少人是站在國王這邊的。」

  「那些人現在只是散了、亂了,缺個領頭的人。」

  「查理王子回去,就是那個領頭的人。」

  沈廷揚沉默了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:「牛副憲,你說得對。」

  「可問題是,怎麼送他回去?」

  「送早了,議會軍還沒打完仗,咱們的船一露面就得跟人打。」

  「送晚了,議會把新王立了,咱們再動手就名不正言不順了。」

  牛金星想了想:「先讓查理王子做好準備。」

  「該學的東西都學全了,該聯絡的人先聯絡上。」

  「等查理一世那邊一有訊息,咱們的船就從丹吉爾出發,走最快的那條航線,十天就能到英吉利西海岸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讓科爾佩珀在前面帶路,王子殿下在船上等著登岸。」

  沈廷揚點了點頭:「那就這麼定,明天我去見見查理王子,把話跟他說透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一早沈廷揚就去了東邊那座小院。

  查理王子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,面前攤著一本從牛金星京城帶過來的兵法書,旁邊擱著一支削尖的炭筆,書頁邊角處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他抬頭,看見沈廷揚進來,合上書站起身來拱了拱手:「沈總督。」

  沈廷揚在他對面坐下,也沒有繞彎子,把查理一世那封信的內容簡要說了。

  查理王子的臉色沒有太大的變化,但他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
  等沈廷揚說完了,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開口:「沈總督,父王是不是撐不住了?」

  沈廷揚沒有回答是或不是,只是道:「殿下,您要做最壞的打算。」

  「如果有一天需要您回英吉利去,您能扛得起來嗎?」

  查理王子把書放在石桌上,抬起頭來看著沈廷揚。

  「沈總督,我在丹吉爾住了快兩年了,學了兵法、學了政務、學了英吉利各派勢力的底細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回去之後要面對什麼。」

  「議會軍有四五萬人,蘇格蘭人站在他們那邊,荷蘭人也暗地裡給他們送錢送糧。」

  「可我也知道,英吉利西南部還有不少人盼著父王回去,威爾斯那邊的鄉紳們對議會也不滿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穩了下來:「沈總督,我準備好了。」

  沈廷揚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,心裡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慨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:「殿下,從今天起,您不用再看那些書了,您要開始看人。」

  「科爾佩珀先生過幾日,會來給您講英吉利國內各方勢力的底細,您要一個一個記住,誰能用,誰不能用,誰可以拉攏,誰必須打掉。」

  查理王子點頭應了。

  沈廷揚轉身要走的時候,他忽然在後面喊了一聲:「沈總督。」

  沈廷揚回頭。

  查理王子站在石桌邊,陽光從院子裡的棗樹葉子縫隙里漏下來,在他臉上灑了一片碎碎的光斑。

  他猶豫了一下,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:「沈總督,我父王……是個好人。」

  沈廷揚沒有接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然後轉身走了出去。

  之後的幾天,科爾佩珀果然每天都來小院,跟查理王子關起門來說話,一說就是一兩個時辰。

  詹姆斯王子比他哥哥小兩歲,偶爾從門口探頭往裡看一眼,看到科爾佩珀正在翻地圖講各郡的兵力分布,又縮回頭去,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貓跑來跑去。

  牛金星把英吉利這攤事跟沈廷揚商議完之後,又琢磨起了另一樁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