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廷揚繼續道：「所以，國王陛下請求派兵登陸英吉利一事，本官暫時不能答應。」
「大軍一動，丹吉爾的防務就會出現缺口，這個責任本官擔不起。」
科爾佩珀沉默了片刻，開口道：「沈總督，我理解您的顧慮。」
「但國王陛下的處境，確實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，如果沒有外部的軍事壓力，議會軍和蘇格蘭人，很可能會在今年夏天徹底擊潰陛下的軍隊。」
沈廷揚點了點頭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「本官明白。」
「所以本官雖然不能派兵，但可以給國王陛下提供其他形式的幫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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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一，本官昨天答應的一千支燧發槍和兩萬斤火藥，三日之內就能裝船啟運，走海上直接送到威爾斯。」
「這批軍械不需要任何抵押，是大明對國王陛下的無償援助。」
「第二，本官可以派兩條大明的商船，以運送貨物的名義沿英吉利西海岸航行，沿途故意暴露身份，讓議會軍知道大明在關注英吉利局勢。」
「這雖然算不上軍事壓力，但至少能讓他們有所顧忌。」
「第三……」
沈廷揚略微停頓了一下，然後道：「如果局勢真的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，大明願意為國王陛下的家人提供永久庇護。」
「這一點，本官可以以大明駐丹吉爾總督的名義擔保。」
科爾佩珀聽完這番話，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。
他當然聽得出來，沈廷揚說的這三條，遠遠達不到查理一世的期望。
但跟昨天那些條件比起來，今天的答覆已經進了一步。
尤其是最後那條，雖然是未來的承諾，但在眼下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，也算是一顆定心丸。
他站起身來，鄭重地向沈廷揚行了一禮：「沈總督，您的善意，我一定如實轉達給國王陛下。」
「英吉利王國不會忘記大明的情誼。」
沈廷揚也站起來，拱手還禮：「科爾佩珀先生一路保重。」
「本官會讓人把軍械儘快裝船，希望它們能幫上國王陛下的忙。」
送走科爾佩珀之後，沈廷揚站在正堂門口，看著那個穿著舊禮服的英吉利人沿著石板路走遠，消失在街角，然後轉身回了籤押房。
楊廷仕正在裡面整理文書，見沈廷揚進來，抬頭問道：「總制，他走了？」
沈廷揚點了點頭，在椅子上坐下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：「走了。」
「該說的都說了，該給的也給了。」
「接下來就看查理一世的造化了。」
楊廷仕放下筆，想了想，道：「總制，您說查理一世還能撐多久？」
沈廷揚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海面上，過了一會兒才道：「不好說，他這個人，硬氣是有，但運氣一直不太好。」
「如果蘇格蘭人今年夏天不撤兵，他最多撐到秋天。」
「那咱們……」
「該準備的準備著，該派人的人派出去。」
「查理王子那邊，讓看守的人多留心一些，別讓他出什麼意外。」
楊廷仕應了一聲，提筆在手邊的簿子上記了幾筆。
……
就在沈廷揚在丹吉爾與科爾佩珀周旋的同時，萬里之外的大明天津港，也正是一派繁忙景象。
崇禎十七年五月底，海面上風平浪靜。
遠遠地，兩艘黑色的巨艦打頭，從東南方向的海平線上緩緩浮現，船身寬大，煙囪里冒著滾滾黑煙。
大明皇家遠洋水師的兩艘蒸汽鐵甲艦，連同其他艦船，經過將數月的長途航行，終於抵達了天津港外的錨地。
黃永申站在船頭，身旁站著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子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明式褙子，頭上梳著隨雲髻，插著一支青玉簪，乍一看跟大明本土的閨秀沒什麼兩樣。
但那張白淨的面孔，和淺藍色的眼睛，還是讓她在這艘滿是黑頭髮黃皮膚的船上格外顯眼。
此女正是瑪麗公主。
從去年秋天離開丹吉爾到現在，她在海上漂了將近半年，路上經歷的辛苦自不必說。
但好在她年輕，身子骨結實，再加上船上的侍從和通譯一路悉心照料，不僅沒有水土不服，反而把這幾個月的時間都用來學漢話、學禮儀，如今已經能說一口流利的官話，除了偶爾幾個音調還帶著點英吉利的尾音，基本聽不出什麼破綻了。
「黃公公，那就是天津港嗎？」
瑪麗公主指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碼頭，用漢話問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。
黃永申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笑著點頭：「回公主殿下，正是天津港。」
「這是大明的北門戶，也是咱們這次航行的終點。」
「等船靠了碼頭，會有朝廷的官員來迎接殿下，然後走鐵路進京。」
「京城的皇太子殿下，已經在等著了。」
瑪麗公主的臉頰微微泛紅，低下頭去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但她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，心裡的緊張還是掩飾不住的。
鐵甲艦緩緩靠上碼頭。
碼頭上早就站滿了人，打頭是幾十個穿著緋色、青色官袍的文官，旁邊還站著上百名手持儀仗的兵卒，旌旗招展，鼓樂齊鳴，場面頗為隆重。
為首的一位官員大約五十歲出頭，留著三綹長須，戴烏紗帽，穿緋色圓領袍，腰束銀帶，一看便是四品以上的京官。
此人正是禮部儀制司郎中周鑣，奉禮部尚書之命，專程前來天津主持迎接太子側妃的禮儀。
周鑣身後跟著的，是禮部主客清吏司的幾名員外郎和主事，還有太常寺、鴻臚寺的屬官，一大群人整整齊齊地站在碼頭上，等船上的跳板放下來。
跳板搭好，黃永申先下了船。
他大步走到周鑣面前，拱手道：「周郎中，咱家奉旨護送英吉利國瑪麗公主回京，一路順利，如今人已到天津，後面的事，就勞煩周郎中費心了。」
周鑣連忙拱手還禮：「黃公公一路辛苦，下官奉部堂之命，已備好迎接儀仗，請公公稍候，下官先迎公主殿下上岸。」
黃永申點了點頭，側身讓開。
周鑣整了整衣冠，邁步走到跳板前端，朝著船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，朗聲道：「臣，禮部儀制司郎中周鑣，奉旨恭迎英吉利國瑪麗公主殿下，請殿下登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