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鏘想了想，道：「臣在船上的時候，看過一些關於歐羅巴的書，也跟那些被俘虜的洋人聊過不少。」
「歐羅巴現在打得一塌糊塗，各國都在打仗，誰的日子都不好過。」
「尤其是那個神聖羅馬帝國，被瑞典人和法蘭西人打得節節敗退，地盤丟了不少，正是最虛弱的時候，咱們能不能從神羅那邊想想辦法？」
朱至澍聽了這話，眼睛一亮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「神羅？神羅跟大明也有姻親關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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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那個皇帝的妹妹，如今就是陛下的后妃，咱們要是去搶神羅的地盤，同樣不好交代。」
楊鏘搖了搖頭：「殿下，臣說的不是搶地盤，而是買。」
「買？」
朱至澍有些不解。
楊鏘點頭道：「對，買。」
「神羅現在國庫空虛，連軍餉都發不出來。」
「咱們要是拿出真金白銀，跟他們買一塊地方，他們未必不肯賣。」
朱至澍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道：「買一塊地方？你具體說說，買哪兒？」
楊鏘站起身來，走到堂屋牆上掛著的那幅歐羅巴地圖前，指著神羅北邊靠海的位置。
「殿下請看，這裡是神羅北邊的海岸線，有幾個毗鄰大海的城鎮，像漢堡、不萊梅、呂貝克，都是北海沿岸的重要港口。」
「這些地方雖然名義上屬於神羅，但實際上大多是自治城市，神羅皇帝管不著它們。」
朱至澍走過去，看著地圖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「這些地方，神羅皇帝做得了主嗎？」
楊鏘道：「做不了主。」
「所以臣說的不是買這些城市，而是在這些城市附近買一塊荒地，或者租一塊地方，建一個咱們自己的商站。」
「就像當年葡萄牙人在大明澳門那樣，租一塊地方，自己管自己，不用受當地人的氣。」
朱至澍聽了這話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看著楊鏘。
「你說得倒是個法子。」
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大明本土那邊會怎麼看？陛下會答應嗎？」
楊鏘嘆了口氣，道：「殿下說得是，這是最要緊的一關。」
他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慢慢道：「殿下，臣在想一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殿下是太祖皇帝的後裔，是大明的藩王，封地在北亞墨利加，這是陛下親口封的。」
「如果殿下在歐羅巴再弄一塊地方，算什麼呢？是蜀國的飛地，還是殿下的私產？這事要是傳到朝廷去，只怕會有不少閒話。」
朱至澍哼了一聲：「閒話？本王這輩子聽過的閒話還少嗎？」
楊鏘搖頭道：「殿下，這不是閒話不閒話的問題，是規矩問題。」
「殿下在北亞墨利加已經有一塊封地了，再在歐羅巴弄一塊，就算陛下不說什麼，朝堂上那些御史也不會放過殿下。」
朱至澍聽了這話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最終化作一聲長嘆。
「你說的這些，本王何嘗不知道？」
「但北亞墨利加那個地方，地廣人稀，荒涼得很。」
「本王的藩國雖然建起來了，但要想真正成氣候，沒有幾十年的經營根本不行。」
「蜀國想要快速發展起來，就必須打通和歐羅巴之間的貿易。」
「歐羅巴雖然亂，但地方好，人煙稠密，商貿發達，比北亞墨利加那個荒蠻之地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」
楊鏘聽完這番話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朱至澍的心思。
在大明的時候還好，心裡那種不安分還能壓得住， 到了北亞墨利加，山高皇帝遠，這位蜀王的心思也就活了。
可問題是，歐羅巴不是北亞墨利加，這裡的局勢複雜得多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稍有不慎，不僅會壞了蜀國的事，還會牽連到大明。
楊鏘斟酌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「殿下，臣明白殿下的心思。」
「但這件事太大了，不能操之過急。」
「咱們得一步一步來，先把歐羅巴的局勢摸清楚，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。」
朱至澍點了點頭：「你說得對，不能急。」
「本王今天跟沈廷揚說了要插手英吉利內戰的事，就是想試試他的態度。」
「如果他願意幫忙，那咱們就借他的力，先在英吉利那邊開啟局面。」
「如果不願意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。」
楊鏘問道：「沈總督怎麼說？」
朱至澍道：「他沒答應，也沒拒絕，說要先摸摸英吉利那邊的情況再議。」
「本王看他的樣子，是不太願意讓本王插手的。」
楊鏘想了想，道：「殿下，沈廷揚是丹吉爾總督，手裡握著大明在歐羅巴的軍事和外交大權，他要是不同意，咱們很難在歐羅巴做任何事。」
「所以眼下最要緊的，不是找地盤，而是跟沈廷揚搞好關係，爭取他的支援。」
朱至澍點頭道：「你說得對，那你說，本王接下來該怎麼辦？」
楊鏘道：「臣以為，殿下明天可以再去見沈廷揚，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。」
「乾脆就將我們的打算，對其和盤托出，問他能不能提供軍械、糧草和情報。」
「如果他能答應，那咱們就有機會在朝廷的允許下，在歐羅巴獲得一塊飛地。」
「屆時，蜀國的商船就可以往來於亞墨利加和歐羅巴。」
「若……若沈廷揚拒絕提供支援，殿下再向朝廷上書，看京城如何回復。」
朱至澍聽了這話，眼睛又亮了起來。
「好，就按你說的辦，明天一早，本王就去找沈廷揚。」
楊鏘站起身來，拱手道：「殿下英明，不過臣還有一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朱至澍道：「你說。」
楊鏘正色道：「殿下無論做什麼，都不要忘了自己是朱家的子孫，是大明的藩王。」
「不管在歐羅巴做什麼，都萬不可惡了朝廷。」
朱至澍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，蜀國雖然遠在亞墨利加，但朝廷並非對其沒好控制力。
若是自己得意忘形，不把朝廷和皇帝放在眼裡，那等待自己的，很有可能就是圈禁。
這一點，朱至澍還是明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