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蜀王帶來的兵,少說也有上千人,而且個個都是精壯,火器配備齊全,比丹吉爾守軍的裝備還好。
那幾艘蓋倫船雖然是洋人的船型,但船上的火炮數量不少,每艘船少說也裝了二三十門,有大有小,擺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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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一支隊伍開到歐羅巴來,想幹什麼?
沈廷揚心裡犯著嘀咕,但面上不露聲色,吩咐手下人去幫忙安頓,自己陪著朱至澍往總督府走。
一路上,朱至澍東張西望,打量著丹吉爾城的街景。
「這地方不錯啊。」
朱至澍邊走邊道:「比本王想像的熱鬧。」
沈廷揚道:「殿下過獎了,丹吉爾不過是座小城,比不了大明的繁華。」
朱至澍搖了搖頭:「沈總督客氣了,本王在北亞墨利加待了幾年,看慣了荒山野嶺,好不容易看見個像樣的地方,心裡頭舒坦。」
這話說得隨意,但沈廷揚聽出了幾分意思。
荒山野嶺?北亞墨利加的情況,看來不簡單。
到了總督府,沈廷揚將朱至澍讓進正堂,親自倒了茶,又叫人去準備熱水和飯菜。
朱至澍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「沈總督,本王問你,這丹吉爾是誰在主事?本王聽說黃永申那閹……黃公公在歐羅巴,怎麼沒見他?」
沈廷揚道:「回殿下,黃公公前幾日剛走,回大明復命去了。」
「走了?」
朱至澍眉頭一皺:「回大明?本王還想找他打聽打聽朝廷的事呢。」
沈廷揚道:「黃公公走得不巧,殿下要是早來幾天,就能遇上了。」
朱至澍擺了擺手:「算了,走了就走了,見不著就見不著吧。」
「沈總督,你在歐羅巴待了多久了?」
沈廷揚道:「臣到丹吉爾已經四年余。」
「四年?」
朱至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沈廷揚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兩人寒暄了幾句,沈廷揚見時機差不多了,便試探著問道:「殿下,臣斗膽問一句,殿下此次來歐羅巴,是……」
朱至澍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嘆了口氣:「沈總督,你是自己人,本王也不跟你繞彎子。」
「本王在北亞墨利加待了這幾年,心裡頭憋了一肚子火,這次來歐羅巴,就是要找英吉利人算帳的。」
沈廷揚一愣:「英吉利人?」
朱至澍點頭道:「不錯,英吉利人。」
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慢慢道:「沈總督,你知道本王封地在哪兒嗎?」
沈廷揚道:「臣聽說是在五大湖以南,具體的位置不太清楚。」
朱至澍哼了一聲:「五大湖以南?那是好聽的,說白了,就是一片沒人要的荒地。」
他放下茶碗,站起身來,走到牆上那幅大地圖前,指著北亞墨利加東海岸的位置。
「本王封地在這兒,大概就是從這兒往西一直到五大湖,往南到……算了,說了你也不知道。」
「反正地方不小,但都是林子、沼澤、荒地,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。」
沈廷揚走過去,看著地圖,沒有說話。
朱至澍繼續道:「本王去之前,就知道那地方不好。」
「但陛下開了口,本王也不能說不去,只好收拾收拾,帶了三千兵、五千百姓、百條船,浩浩蕩蕩地往北亞墨利加走。」
「走了多久?」
「走了整整大半年。」
「海上風浪大,還碰上過幾迴風暴,沉了兩條船,死了百十號人,好不容易到了地頭,你猜怎麼著?」
沈廷揚道:「臣猜不著。」
朱至澍冷笑了一聲:「一上岸,就碰上了英吉利人。」
沈廷揚眉頭一皺:「英吉利人?在北亞墨利加?」
朱至澍點頭道:「不錯。」
「那些洋人,比咱們早去了幾十年,在沿海一帶建了好些個殖民點,叫什麼麻薩諸塞、普利茅斯、康乃狄克,亂七八糟的,本王也記不全。」
「反正就是占了本王的地盤,還理直氣壯地說那是他們的。」
沈廷揚聽到這裡,心裡隱隱有了數。
英吉利人在北亞墨利加的殖民,他不是不知道。
早在大明派人去北亞墨利加之前,英吉利人就已經在那兒紮根了。
蜀王的封地,皇帝當初劃定的時候,大概也沒太在意那些英吉利殖民點,覺得地方大,各占各的就是了。
但英吉利人顯然不這麼想。
朱至澍接著道:「本王派人去跟那些洋鬼子交涉,說這塊地方是大明皇帝封給本王的,你們得讓開。」
「那些洋鬼子不但不讓,還說這是他們英吉利國王的土地,要本王趕緊走,不走就要動武。」
「本王在大明打了好幾年仗,什麼陣仗沒見過?還怕他幾個洋鬼子?」
朱至澍說到這裡,聲音提高了不少,眼睛裡閃著光。
「本王當即下令,全軍登陸,列陣迎敵。」
「那些洋鬼子大約有兩三千人,拿著火銃,排著方陣,看著倒是像模像樣。」
「可他們哪見過大明的戰法?」
「本王的兵都是跟著本王從四川出來的精銳,火銃、火炮、騎兵配合著打,一個衝鋒就把他們的方陣撕開了口子。」
「打了不到半天,英吉利人就垮了,死了好幾百,剩下的全跑了。」
朱至澍說這些的時候,臉上滿是得意之色。
之所以說得這麼詳細,也是存了顯擺的心思。
沈廷揚聽到這裡,忍不住問道:「殿下,那些俘虜呢?」
朱至澍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殺了。」
沈廷揚心裡一緊,但沒有說什麼。
朱至澍看出了他的表情,哼了一聲:「沈總督,本王告訴你,那些洋鬼子也不是什麼善茬。」
「本王后來審了幾個俘虜,才知道他們之前對當地的土人是怎麼做的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,比本王狠多了。」
「本王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再說,本王要在那塊地方建都城,留那麼多俘虜幹什麼?浪費糧食。」
沈廷揚沉默了片刻,拱手道:「殿下處置得當,是臣多慮了。」
朱至澍擺了擺手,沒有繼續這個話題,又道:「打下麻薩諸塞之後,本王又帶兵去了普利茅斯。」
「那地方小一些,只有不到一千洋鬼子,打了兩天就全收拾了。」
「普利茅斯殖民地,就這麼沒了?」
「沒了。」
朱至澍的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:「本王又派兵往北走了一圈,把剩下的幾個小殖民點也掃了乾淨。」
「從那兒以後,那一帶就再沒有英吉利人的蹤影了。」
沈廷揚吸了一口氣。
這事要是傳到英吉利去,查理一世怕是要氣得吐血。
不過他轉念一想,查理一世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,跟議會打得不可開交,哪還顧得上北亞墨利加的殖民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