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永申聽完，沉吟了片刻，又道：「還款的保障呢？萬一神羅還不上怎麼辦？」
楊廷仕道：「協議里寫得很清楚，如果神羅連續兩年未能按期還款，大明銀行有權直接接管蒂羅爾銀銅礦，直至收回全部本息為止。」
「此外，神羅還同意，將多瑙河上的幾個關卡稅收作為補充抵押物。」
黃永申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沈廷揚接過話頭：「清臣，這件事你辦得確實不錯。」
「不過有一樁，貸款怎麼支付，你跟神羅那邊溝透過沒有？」
楊廷仕道：「溝透過，但還沒定下來。」
「神羅那邊希望用白銀支付，學生沒有答應，此事還需總制和公公定奪。」
沈廷揚看向黃永申，黃永申也正好看向他，兩人目光一碰，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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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永申清了清嗓子，開口道：「楊先生，咱家琢磨著，這筆貸款，大明需要用龍鈔進行支付。」
楊廷仕一愣：「龍鈔？全部用龍鈔？」
黃永申點頭道：「不錯，全部用龍鈔。」
「咱家也不是不懂事的人，龍鈔這東西，在歐羅巴確實不好使，他們不認，這是實情。」
「但咱家琢磨著，神羅拿這筆錢是要向大明買東西的，軍械、糧食、布匹，這些東西都是用銀子標價的，但結算的時候，可以用龍鈔結算。」
「神羅拿了龍鈔，轉身就向大明買東西，龍鈔轉了一圈又回到大明手裡，實際上跟用銀子支付也沒多大區別。」
沈廷揚在一旁補充道：「黃公公說得在理。」
「下官在丹吉爾這些年，看得很清楚，歐羅巴各國對龍鈔確實不認，但那是以前的事。」
「如果這次神羅願意接受龍鈔，那就是給龍鈔在歐羅巴開了個頭，往後其他各國再想跟大明做大買賣，也得考慮考慮接受龍鈔。」
「這筆帳，不光是算銀子，還得算長遠。」
楊廷仕聽了這話，沉吟片刻，點頭道：「總制說得是，但此事還需和伯爵閣下商議。」
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特拉特斯曼多夫的身上。
黃永申開門見山道：「伯爵閣下，貸款的事，咱家跟沈總督都看過了，大體上沒有問題。」
「不過有一個細節，咱家想跟你商量商量。」
楊廷仕一句一句地翻過去。
特拉特斯曼多夫聽完，坐直了身子，道：「黃公公請講。」
黃永申道：「這筆貸款，大明打算用龍鈔支付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眉頭一皺：「龍鈔？」
龍鈔是什麼，他自然是聽說過的，知道是大明官方發行的紙幣，但具體怎麼回事，他不太清楚。
黃永申見狀，從袖中取出一張龍鈔，遞給特拉特斯曼多夫。
「伯爵大人請看，這就是龍鈔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接過那張紙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。
紙張很結實，上面印著精美的花紋和複雜的圖案，正中間印著一行漢字，旁邊還有幾行小字，最顯眼的地方蓋著一個鮮紅的大印。
他看不懂上面的字，但能看出這張紙的做工很精細，不是隨隨便便能仿造的。
「欽差大人，這張紙……能當銀子用？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。
黃永申微微一笑，道：「伯爵閣下有所不知，龍鈔在大明國內，跟銀子一樣好使。」
「百姓拿龍鈔買東西，商人拿龍鈔做買賣，官府收稅也收龍鈔，一分一厘都不打折。」
「神羅拿了龍鈔，可以在大明境內採購軍械、糧食、布匹、藥材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，跟用銀子沒有區別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沉默了片刻，搖了搖頭。
「黃公公，我不是不相信您，但我須把話說清楚。」
「帝國現在要的是真金白銀，不是一張紙。」
「您說的這些，我都信，但神羅的將士們不信，神羅的商人們不信。」
「我拿著這張龍鈔回維也納，皇帝陛下會怎麼想？帝國的諸侯們會怎麼想？他們只會覺得我被人騙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況且，帝國跟大明的貿易規模有限，一下子拿到一千五百萬兩的龍鈔，根本花不出去。」
「就算帝國想用龍鈔向大明買東西，也買不了那麼多。」
「軍械、糧食、布匹，這些東西神羅確實需要，但一年的採購量撐死了也就兩三百萬兩，價值一千五百萬兩白銀的龍鈔，帝國得花好幾年才能花完。」
「這幾年裡，龍鈔貶了值怎麼辦？大明要是換個皇帝，不認這些龍鈔了怎麼辦？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的話說得很直白，但句句都在理上。
黃永申聽了，不惱也不急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慢慢道：「伯爵閣下說的這些，咱家都明白。」
「那咱家提個折中的方案，你看看行不行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道：「黃公公請講。」
黃永申放下茶碗，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一千萬兩，用龍鈔支付。」
「剩下的五百萬兩，用白銀支付。」
「這樣貴國手裡至少有五百萬兩現銀，可以應付急需。」
「至於那價值一千萬兩白銀的龍鈔，貴國可以分批使用，今年用多少就換多少，用不上的可以先存著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聽了這話，沉吟了好一會兒。
他端起茶碗，又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
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黃公公，一千萬兩龍鈔還是太多了。」
「帝國最多能接受五百萬兩龍鈔，剩下的一千萬兩，必須用白銀支付。」
黃永申搖了搖頭：「五百萬兩太少了，咱家最多能讓到八百萬兩龍鈔，七百萬兩白銀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想了想，咬了咬牙：「八百萬兩龍鈔，七百萬兩白銀，這個數帝國可以接受。」
「但有一條，龍鈔必須是大明銀行最新發行的、防偽最好的那種，不能拿舊鈔糊弄帝國。」
黃永申笑了，道：「伯爵閣下放心，咱家做事，從來不會糊弄人。」
「龍鈔的事，就這麼定了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點了點頭，又道：「還有一件事，這些白銀和龍鈔，什麼時候能到帳？」
黃永申看向沈廷揚。
沈廷揚道：「白銀從大明運過來，路途遙遠，少說也要大半年。」
「龍鈔倒是好辦，丹吉爾這邊就有大明銀行的分號，隨時可以支取。」
「下官的意思是，先撥付一部分軍械給貴國，解燃眉之急。」
「白銀和龍鈔的事，慢慢來，不急於一時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聽了這話，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一些。
「總督閣下這個安排，帝國可以接受。」
「不過軍械的事，可不能含糊。」
「皇帝陛下最急需的是燧發火槍和火炮，這些東西越多越好，越快越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