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咱家現在給不了陛下回復，一切等咱家和兩位總督商討完吧。」
腓力四世也沒有抓著黃永申不放，再次重申了西班牙和大明的友好關係後，便讓黃永申離開了。
腓力四世親自將其送到書房門口，臉上的笑意很是和煦，但眼裡的焦急藏都藏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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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哈羅跟在後面，一路送到廊道盡頭，嘴上說著黃公公慢走，眼神卻一直在打量黃永申的臉色。
黃永申回到住處，已經是後半夜了。
他脫下蟒袍，坐在高背椅上，把方才和腓力四世說的每一句話都過了一遍，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，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才合眼。
次日一早，他便叫人收拾行裝，準備返回里斯本。
臨走前讓張煜去王宮遞了個話，說是有緊急軍務要回丹吉爾處理，改日再登門拜訪。
腓力四世那邊也沒攔著，還專門派了一隊騎兵護送到邊境。
黃永申的馬隊從馬德里出發，沿原路返回。
來的時候走了七天，回去的時候快了一些，只用了五天就到了葡萄牙邊境。
又走了兩天，便到了里斯本。
若昂四世聽說黃永申回來了，親自來見。
兩人在書房裡聊了半日，黃永申把在馬德里和腓力四世談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，若昂四世聽得很仔細，時不時插嘴問幾句，末了沉吟片刻，道：「西班牙人這是急了。」
黃永申點頭道：「急得不輕。」
「羅克魯瓦那一仗把他們打怕了，腓力四世怕法蘭西人趁機北上，尼德蘭那邊怕是守不住。」
若昂四世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「黃公公，葡萄牙這邊徵兵造船的事，本王已經下令了，半個月內能徵到一萬人，戰船也在加緊打造，不過要真正成軍，至少還得兩三個月。」
黃永申道：「陛下辛苦了，咱家明日一早就回丹吉爾，沈總督和翁總督那邊還有要緊事商量，等咱家那邊定了調子，再來叨擾陛下。」
若昂四世挽留了兩句，見黃永申去意已決，便不多說，叫人連夜備好了路上的補給，又派了一隊葡萄牙騎兵護送到邊境。
五月二十九日傍晚，黃永申的船隊抵達丹吉爾港。
從里斯本登船到回到丹吉爾，滿打滿算也就是小半天的工夫。
鐵甲艦速度本來就不慢，加上這段海路，大明遠洋水師走了也不是一兩趟了，輕車熟路，比從陸地上繞來繞去快了不知道多少。
鐵甲艦緩緩駛入港口的時候，沈廷揚已經帶著人在碼頭上等著了。
黃永申一下船，沈廷揚便迎上來拱手道：「黃公公一路辛苦。」
黃永申擺了擺手，道：「沈總督，咱家派人送了信過來，你收到了吧？」
沈廷揚點頭道：「收到了，下官接到信就讓人去海峽群島請翁總督了，翁總督昨天傍晚到的，現在就在總督府等著呢。」
黃永申嗯了一聲，又道：「鄭總兵到了沒有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鄭總兵兩天前從朴次茅斯回來，現在也在丹吉爾。」
黃永申大步流星地往總督府走，邊走邊道：「那就好，人都到齊了，今晚就把事情定下來。」
沈廷揚跟在後面，問道：「黃公公，西班牙那邊怎麼說？」
黃永申沒回頭，腳步也沒停：「腓力四世開了不少條件，但咱家沒答應，也沒不答應，先說回來商量商量。」
「這件事牽扯太大，咱們幾個得好好合計合計。」
沈廷揚聽出黃永申話里的分量，便不再多問，快步跟上。
總督府的正堂里，兩人等了一下午了。
翁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。
鄭芝鳳坐在另一頭，腰杆筆直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眼睛來回掃著窗外和門口。
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兩人同時站了起來。
黃永申推門進來，掃了一眼屋內，點頭道：「都到了？坐吧，都坐，別站著。」
他在主位坐下，沈廷揚坐在他左手邊，翁珏右手邊，鄭芝鳳靠著門邊坐了。
張煜帶著親兵守在門外，把不相干的人都支開了。
黃永申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，潤了潤嗓子，把這兩天在西班牙跟腓力四世，和德哈羅談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從路易十三的那封遺信說起，說到腓力四世如何拆穿大明的大陸平衡策略，再到西班牙人開的那些條件，一樣一樣掰開揉碎了說了清楚。
末了，黃永申放下茶碗，看著三人道：「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。」
「咱家跟腓力四世說了，回來和你們商量。」
「現在人都齊了，你們說說看，這件事到底怎麼處置。」
堂內安靜了一會兒。
沈廷揚先開了口：「黃公公，下官在丹吉爾待了這麼久，對歐羅巴的局勢也算有些了解。」
「西班牙人現在確實是四面楚歌，羅克魯瓦那一仗打下來，佛蘭德斯軍團的主力被打殘了，尼德蘭那邊如果法蘭西人再打過去，怕是撐不住。」
「西班牙一垮，哈布斯堡就完了，歐羅巴的大局就定下來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接著道：「但如果按照咱們在大明早就商定下來的方略，是不會允許歐羅巴任何一方坐大的。」
「西班牙要垮，咱們得拉一把。」
「法蘭西要贏，咱們得壓一壓。」
「總之，不能讓一家獨大。」
翁珏坐在一旁，聽沈廷揚說完，放下茶盞道：「沈總督說得在理。」
「下官也琢磨過這個事，歐羅巴這攤子，打到現在二十多年了，死的死，殘的殘，誰也吃不掉誰。」
「大明要做的，就是讓他們繼續打下去，打到兩敗俱傷，打到誰也爬不起來，那時候大明才能穩穩噹噹地站住腳。」
他看了黃永申一眼，繼續道：「但是，西班牙人提的那些條件開放港口、銀礦分成、軍火採購，這些東西確實誘人。」
「下官的意思是，條件可以答應，但大明不能直接出兵幫西班牙打仗，最多就是賣軍火、給貸款、派一些將校過去幫他們，直接插手的活兒，不能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