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永申見他神色如此鄭重，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：「什麼密報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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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揚道：「是關於英吉利王后亨利埃塔·瑪利亞·波旁的。」
「王后？」
黃永申眉頭一皺。
「正是。」
沈廷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：「據軍情司的訊息，亨利埃塔王后帶著大量王室財物，秘密前往了荷蘭。」
「去荷蘭？」
黃永申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「她去荷蘭做什麼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採買軍械。」
「採買軍械？」
黃永申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什麼：「你的意思是，亨利埃塔王后去荷蘭，是想從荷蘭人那裡購買武器？」
「不止。」
沈廷揚搖頭道：「下官收到的訊息說，亨利埃塔王后此行，不但要購買軍械，還想僱傭荷蘭人幫查理一世作戰。」
黃永申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沈廷揚繼續道：「而且，據說荷蘭人已經答應了亨利埃塔王后的請求，很快就會派船隊將軍械運往英吉利，說不定還會派出僱傭軍。」
黃永申沉默了片刻，問道：「這個訊息，有幾分可信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軍情司的人說，訊息的來源是東印度公司的一名水手，那人喝醉了酒，在丹吉爾的酒館裡嚷嚷出來的。」
「軍情司的人聽到之後，立刻將那人帶回去仔細盤問，那水手說，他在鹿特丹親眼看到亨利埃塔王后的船隊靠岸，碼頭上全是荷蘭計程車兵和搬運工，一箱一箱的貨物從船上搬下來，又有一箱一箱的貨物搬上去。」
「那水手還說，他在鹿特丹住了三天，看到至少十幾艘荷蘭商船被徵調，船上裝滿了火銃、火炮和火藥，船頭上還架著機槍，一看就是要送去打仗的。」
黃永申問道：「那水手現在在哪裡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還關在大牢里，下官讓人好吃好喝伺候著，沒敢放。」
黃永申點了點頭，又問道：「法蘭西那邊呢？法蘭西有什麼動靜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黃公公問到點子上了。」
「下官正要跟您說這個。」
「據軍情司的訊息，法蘭西那邊，也有人秘密給查理一世送物資。」
黃永申一愣：「法蘭西？法蘭西不是正和西班牙在克羅魯瓦對峙嗎？怎麼還有工夫管英吉利的事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黃公公有所不知，亨利埃塔王后是法蘭西公主，是路易十三的妹妹，當今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四的姑姑。」
「紅衣主教馬薩林雖然嘴上不說，但私底下已經讓人給查理一世送去了一批火銃和火藥，數量不多，但也夠裝備兩三千人。」
黃永申聽了這番話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丹吉爾現在就有大量物資，大明和查理一世有姻親，查理一世的女兒瑪麗公主和咱們大明的皇太子有婚約，兩家是親家。」
「查理一世打仗，不來找你買軍械，反倒巴巴地跑去荷蘭，跑去法蘭西？」
「這是什麼道理？」
沈廷揚見黃永申動了怒，連忙解釋道：「黃公公息怒，下官倒是覺得，查理一世這麼做，有他的苦衷。」
黃永申盯著他：「什麼苦衷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第一，荷蘭離英吉利近。」
他走到牆邊的輿圖前，手指在英吉利海峽上劃了一下。
「黃公公請看，從荷蘭到英吉利，不過一天一夜的航程，船隊趁著夜色，一鼓作氣就能衝過去。」
「議會的海軍雖然封鎖了英吉利海峽，但荷蘭的船快，水手也精熟，只要運氣不太差，多半能闖過去。」
「可要是從丹吉爾這邊買軍械，船隊要先繞過伊比利亞半島，再穿過比斯開灣，才能進入英吉利海峽，這一路上少說也要走半個月，海上風險太大，一不小心就會被議會的海軍截住。」
黃永申沒有吭聲。
沈廷揚接著道：「第二，也是下官覺得最重要的一點。」
「黃公公可還記得，皇太子和瑪麗公主雖然有婚約，但畢竟還沒有正式成婚。」
黃永申皺眉道：「你的意思是，查理一世還信不過咱們？」
沈廷揚點頭道：「正是。」
「黃公公想想，查理一世此人剛愎自用，但又生性多疑，他雖然答應了將女兒嫁給皇太子，但那是在大明勢大的情況下，他不得不答應。」
「如今他打了敗仗，被議會逼得走投無路，心裡說不定還在擔心，大明會不會趁火打劫。」
黃永申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道：「你是說，查理一世寧可去找荷蘭人、找法蘭西人，也不願意來找咱們，是因為他信不過咱們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下官不敢說查理一世信不過大明，但下官覺得，查理一世心裡肯定有顧慮。」
「畢竟大明離英吉利太遠，荷蘭和法蘭西就在家門口，打仗這種事情，遠水解不了近渴，查理一世找近鄰幫忙，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黃永申冷笑一聲：「近鄰？荷蘭人和法蘭西人真的會幫他？」
沈廷揚道：「荷蘭人幫查理一世，是看上了他手裡的錢財。」
「法蘭西人幫查理一世，是因為亨利埃塔王后是法蘭西的公主，路易十四不好駁這個面子。」
「但要說真心實意幫查理一世打仗，下官覺得，荷蘭人和法蘭西人都沒這個打算。」
「荷蘭人只想賣軍械賺銀子，法蘭西人只想應付了事，誰也不會真的把自己的兵馬派到英吉利去送死。」
黃永申微微頷首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「沈總督說得有理。」
他站起身來，在正堂里踱了幾步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「不過，咱家不能就這麼看著查理一世往荷蘭人和法蘭西人身上貼。」
「沈總督，咱家打算立刻前往英吉利，當面去見查理一世。」
沈廷揚一愣：「黃公公，您這才剛到丹吉爾，還沒歇息幾日，就要走？」
黃永申擺手道：「歇不歇的無所謂，正事要緊。」
「查理一世既然信不過咱們，咱家就去當面跟他說清楚，大明是真心實意要幫他，不是要趁火打劫。」
「再說了，皇太子和瑪麗公主的婚事，也該有個說法了。」
沈廷揚見黃永申去意已決，也不再勸說，只是問道：「黃公公打算帶多少人去？」
黃永申想了想，道：「鐵甲艦，遠洋水師的六艘全部帶走。」
「再帶兩千精銳。」
「另外，讓里貝羅也跟咱家一起去。」
沈廷揚問道：「帶里貝羅去做什麼？」
黃永申道：「里貝羅畢竟是歐羅巴人，對英吉利的事情比咱們熟悉，帶上他，也許能用得上。」
沈廷揚點頭道：「下官明白了，下官這就去安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