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去,已是午後時分。
黃永申回到客舍,並未歇息,而是坐在書案前, 靜靜思量起來。
沈廷揚說的沒錯,歐羅巴確實亂成了一鍋粥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超靠譜 】
但越是這樣亂,大明越不能置身事外。
皇爺當初派他來歐羅巴,就是要他在這片大陸上布下一盤大棋。
如今棋子已經落下,棋盤上的局勢也漸漸明朗,他必須更加謹慎地落子,一步都不能走錯。
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黃永申心裡默默盤算。
法蘭西和西班牙正在克羅魯瓦對峙,兩萬多人隔著幾里地對峙了近一年,雙方都不敢先動手,卻也都不肯退讓。
這種僵持若是持續下去,要麼一方耗盡糧草被迫撤退,要麼一方按捺不住主動進攻,無論哪種結果,對大明來說都不是最有利的。
英吉利那邊更麻煩。
查理一世和議會徹底決裂,兩邊都打出了真火,這一仗若是讓議會軍贏了,大明在英吉利的利益必然受損。
若是讓王黨贏了,查理一世此人剛愎自用,日後未必會繼續聽大明的招呼。
倒是荷蘭人,趁著英吉利內亂、法西對峙的機會,在海上大肆劫掠西班牙的運銀船,賺得盆滿缽滿,活得最是滋潤。
黃永申想到這裡,冷笑了一聲。
荷蘭人自以為聰明,卻不知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
他們的船隊再厲害,能厲害得過大明的蒸汽鐵甲艦?
不過,現在還不是對荷蘭人動手的時候。
他正思忖間,門外傳來親兵的稟報:「公公,沈總督求見。」
黃永申道:「請。」
門帘掀開,沈廷揚快步走進來,拱手行禮:「黃公公。」
黃永申抬手道:「沈總督不必多禮,坐下說話。」
沈廷揚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道:「黃公公,下官回去之後,又仔細想了想您方才說的出面調停一事,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。」
黃永申微微頷首:「咱家也在想這事。」
沈廷揚道:「眼下歐羅巴各國使臣,除了跟咱們同船回來的那幾位,還有幾位各國派遣來的代表,一直留在丹吉爾等候訊息的,公公既然要調停,不如先從法蘭西和西班牙入手。」
「這兩國在克羅魯瓦對峙了近一年,雙方計程車卒都已疲憊不堪,糧草也消耗了大半,如今就差一個台階下。」
「公公若是出面,以我大明如今的實力,請兩國暫時停戰商談,他們應該不會拒絕。」
黃永申沉吟片刻,道:「咱家也有這個打算。」
「同船回來的使臣中,法蘭西的皮埃爾伯爵和西班牙的桑帕約,如今都在丹吉爾,咱家想先見見他們,探探口風。」
沈廷揚點頭道:「公公思慮周全。」
黃永申道:「另外,神聖羅馬帝國的使臣特拉特斯曼多夫,還有葡萄牙使臣里貝羅,咱家也要見一見。」
「歐羅巴這盤棋,牽一髮而動全身,不能只盯著法蘭西和西班牙。」
沈廷揚道:「下官這就去安排。」
黃永申擺手道:「不急,讓他們先歇一日。」
「明日一早,咱家在總督府正堂見他們。」
「是。」
沈廷揚應了一聲。
……
次日清晨,丹吉爾總督府正堂。
黃永申身著蟒袍,端坐在主位上。
沈廷揚和鄭芝鳳分坐兩側,堂下站著幾名親兵,氣氛很是肅穆。
不多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親兵高聲唱名:「法蘭西使臣皮埃爾伯爵到!」
「西班牙使臣桑帕約到!」
「神聖羅馬帝國使臣特拉特斯曼多夫伯爵到!」
「葡萄牙使臣里貝羅到!」
四位使臣魚貫而入,齊齊向黃永申拱手行禮。
黃永申抬手道:「四位使臣不必多禮,請坐。」
四人依次落座。
黃永申掃了四人一眼,緩緩開口道:「幾位使臣隨咱家的船隊從大明返回歐羅巴,一路辛苦了。」
皮埃爾伯爵笑道:「黃公公客氣了,能乘坐大明的蒸汽鐵甲艦,是我等的榮幸。」
桑帕約也附和道:「正是正是,大明的鐵甲艦又快又穩,比我們西班牙的大帆船強了不知多少倍。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和里貝羅雖然沒有說話,但都微微頷首表示贊同。
黃永申微微一笑,話鋒一轉:「幾位使臣從大明返回,一路上應該還不知道歐羅巴最近發生的事情吧?」
四位使臣對視一眼,皮埃爾伯爵問道:「黃公公此言何意?歐羅巴出了什麼事?」
黃永申嘆了口氣,道:「實不相瞞,歐羅巴的局勢,比幾位離開時更加混亂了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英吉利國王查理一世和議會徹底決裂,如今雙方正在調兵遣將,準備在約克郡一帶決戰。」
此言一出,四位使臣的臉色都變了。
皮埃爾伯爵皺眉道:「英吉利內戰?這……」
桑帕約也是一臉驚訝:「查理一世怎麼會和議會打起來?他不是已經退讓了嗎?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沉聲道:「約克郡……那可是英格蘭北部要地,這一仗若是打起來,規模不會小。」
里貝羅則是一臉擔憂:「英吉利一亂,我們葡萄牙的商路又要受影響。」
黃永申抬手示意眾人安靜,繼續道:「不止英吉利。」
「法蘭西和西班牙,如今也在克羅魯瓦對峙。」
「孔代親王率領兩萬兩千法軍,布拉干薩公爵率領兩萬六千西班牙軍,雙方隔著幾里地對峙了近一年,誰也不敢先動手。」
皮埃爾伯爵和桑帕約同時站了起來。
「什麼?」
皮埃爾伯爵失聲道:「孔代親王和西班牙人對峙了近一年?」
桑帕約也是一臉震驚:「布拉干薩公爵只帶了兩萬六千人?這不可能!」
黃永申看著兩人,淡淡道:「兩位使臣不必激動,此事千真萬確。」
「咱家昨日抵達丹吉爾,沈總督親口所說,不會有假。」
皮埃爾伯爵和桑帕約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安。
他們是各自國家的使臣,奉命出使大明,一去就是一年多近兩年,歐羅巴的事情確實不知道。
如今突然聽到本國正在和敵國對峙,隨時可能開戰,如何能不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