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德威轉過身來，對朱聿鍵拱手，聲音有些發顫：「回大王，成了。」
「這一爐鐵水，質地均勻，含硫量低，是大明中等偏上的水平，用來鑄炮、鍛甲、造槍，都綽綽有餘。」
工坊里安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匠人們扔下手裡的工具，抱在一起又跳又叫，有的人甚至紅了眼眶。
為了這座高爐，他們沒日沒夜地幹了將近一年，期間失敗了好幾次，每次都是上萬龍鈔打了水漂。
這一次，終於成了。
朱聿鍵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，他走到霍德威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朗聲道：「霍大匠，做得不錯。」
霍德威連忙道：「大王言重了，這都是草民分內之事。」
朱聿鍵搖了搖頭，轉身對身後的周世德道：「周世德，傳本王令，今日在場的所有匠人，每人賞龍鈔十元，霍大匠賞龍鈔五百。」
「另外，今日工坊上下，每人加賞一斤肉、一壺酒，讓廚下好好做一頓，算是慶功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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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世德連忙躬身應道：「是，大王！」
匠人們聽到這話，歡呼聲更高了。
霍德威卻連忙擺手道：「王爺，這賞賜太重了，草民受不起。」
朱聿鍵笑道：「受得起，你替本王煉出了第一爐好鐵，便是替唐國立下了大功，這五百龍鈔，你安心拿著。」
霍德威眼眶一熱，跪下叩首道：「草民叩謝大王！」
朱聿鍵扶起他，又道：「這高爐既然成了，接下來便要擴大規模，本王打算再建三座同樣的高爐，另外再建兩座煉鋼爐，用新法煉鋼。」
「霍大匠，你接下來只怕要更忙了。」
霍德威連忙道：「王爺放心，草民一定盡心盡力，絕不敢懈怠。」
朱聿鍵點了點頭，又在工坊里轉了一圈，看了看新出的鐵錠，問了問鐵礦石的來源和運費，才帶著陳邦彥和幾名親兵，騎馬返回王宮。
……
新南城王宮，比起大明的紫禁城自然是遠遠不如，但在扶桑諸藩之中，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。
王宮占地約百畝，正殿依舊是叫承恩殿，是朱聿鍵處理政務和接見使臣的地方。
殿內的陳設簡樸而不失莊重，正中的御案上擺著筆墨紙硯，兩側各擺著幾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扶桑全圖，上面各藩的名字，被朱聿鍵用硃筆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朱聿鍵回到承恩殿，剛坐下喝了口茶，便對身邊的內侍吩咐道：「去請泌（bi）陽郡王來。」
內侍應聲而去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來人正是朱聿奧，朱聿鍵的同母弟，封泌陽郡王，協助朱聿鍵處理唐國國政。
朱聿奧穿著一件緋色蟒袍，腰間系著玉帶，面容與朱聿鍵有幾分相似，但比朱聿鍵略胖一些，膚色也更白。
他進殿後，先對朱聿鍵拱手行禮：「臣弟參見王兄。」
朱聿鍵抬了抬手：「坐吧。」
朱聿奧在左側的椅子上坐下，侍從奉上茶來，他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才問道：「王兄召臣弟來，可是為了高爐的事？」
朱聿鍵點頭道：「高爐成了，第一爐鐵水已經出來，霍大匠說質地不錯，可以鑄炮鍛甲。」
朱聿奧眼睛一亮：「當真？」
「當真。」
朱聿鍵笑了笑，又道：「不過今日召你來，不單是為了高爐的事。」
「鹽場、炒茶工坊、菸草種植，這幾樣事如何了？你給孤說說。」
朱聿奧放下茶盞，整了整衣袍，正色道：「王兄容稟。」
「先說鹽場。」
「備前、備中、安藝三府的鹽場，自改用大明的曬鹽法後，產量大增。」
「去歲三處鹽場共產鹽五十萬石，其中備前鹽場二十萬石，備中鹽場十八萬石，安藝鹽場十二萬石。」
「除去唐國軍民百姓自用的十五萬石，尚有三十五萬石可銷往其他藩國。」
朱聿鍵微微頷首，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還要高一些。
當初他從大明引進曬鹽法時，唐國原本的鹽產量只有每年二十四萬石，其中大半還要靠煮鹽，成本高得嚇人。
如今改曬鹽法，產量翻了一倍還多，成本卻降了六成。
「價錢呢？賣得如何？」
朱聿奧道：「價錢比前年降了兩成，但銷量反而漲了三成。」
「如今唐國的鹽，在潞藩、德藩等諸藩都很受歡迎，尤其是粗鹽，價格便宜，百姓買得起。」
「細鹽那邊，雖然也有銷路，但競爭不過大明天津長蘆鹽場的鹽，那邊的鹽更白更細，價錢也不比咱們貴多少。」
朱聿鍵沉吟道：「細鹽不必強求，大明的鹽場比咱們大得多，又是官營，成本比咱們低，競爭不過也是正常。」
「能把粗鹽的市場守住就不錯了。」
朱聿奧點頭道：「王兄說的是，臣弟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朱聿鍵又問：「炒茶工坊呢？」
朱聿奧的臉色微微一沉，搖了搖頭道：「炒茶工坊那邊，情況不怎麼好。」
「扶桑諸藩如今都是我朱家藩王，各家都在種茶、制茶，尤其是鄭國的茶，品質不比唐國的差。」
「而且各家藩王之間互相通商，茶葉的價格壓得很低，利潤薄得可憐。」
「外銷的話，又競爭不過大明本土的茶葉。」
「大明的龍井、武夷、普洱，名氣大，品質好，價錢也不算太貴，扶桑的茶葉根本賣不出去。」
「如今唐國的炒茶工坊，產量只夠滿足國內自用，外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」
朱聿鍵嘆了口氣，這也是他預料之中的事。
茶葉不比鹽，鹽是人人都要吃的必需品，茶葉卻是可有可無的消遣品。
大明本土的茶葉無論是品質還是名氣，都遠在扶桑之上，扶桑的茶葉想賣到大明去，除非是品質遠超大明，否則根本不可能。
「罷了，茶葉的事不勉強，能自給自足就行。」
朱聿鍵擺了擺手，又問道：「菸草呢？」
朱聿奧的臉色這才好了一些：「菸草倒是還可以。」
「唐國境內種菸草的農戶，如今已有三千餘戶，種植面積約一萬兩千畝。」
「去歲共產干菸草四萬五千石，其中三萬石被大明內廷採購，運回大明製作捲菸。」
「剩下的五千石，在扶桑各藩銷售，價格還算不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