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餘騎兵押著囚車，踏著積雪，浩浩蕩蕩地向南而去。
待隊伍走遠，消失在茫茫雪原中，孫傳庭才緩緩收回目光，轉身對牛成虎和丹津道：「走吧，咱們也該回去了。」
正月初十，哈拉和林，漠北督師府。
孫傳庭放下大軍，僅帶百名親兵火速回到督師府後，顧不得休息，便立即召集漠北布政使張維世、丹津及一干將領議事。
督師府正堂里，炭火燒得正旺，孫傳庭褪去外面的大氅，坐在上首，張維世和丹津分坐左右。
「張藩台，丹津台吉。」
孫傳庭開門見山：「土謝圖汗部和扎薩克圖汗部已然覆滅，漠北各部從此不再有戰事，但戰後的善後事宜，比打仗更麻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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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維世點了點頭，道：「伯雅兄說得是，土謝圖汗部和扎薩克圖汗部加在一起，少說也有八九萬部眾，再加上他們的牛羊馬匹、牧場草場，怎麼安置，得有一個周祥的章程。」
孫傳庭道：「本官已經和丹津台吉、順化王、靖北候他們商定。」
「土謝圖汗部和扎薩克圖汗部的部眾，全部打散編入歸附各部，至於他們的牧場……」
他走到輿圖前，手指在杭愛山以東、土拉河以南的一片區域畫了一個圈：「這一帶的草場最為肥美，原本是土謝圖汗部的牧場，如今可以分給賽音諾顏部，算是朝廷對丹津台吉此番立功的賞賜。」
丹津聞言，連忙起身，躬身道：「多謝軍門！丹津代賽音諾顏部的子民謝過朝廷大恩！」
孫傳庭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，又道：「至於杭愛山以西、扎薩克圖汗部原有的牧場，暫時由漠北督師府直接管轄。」
「本官打算在那裡設立衛所，一處在札布汗河上游，一處在布林干河畔，各駐兵三千，由牛成虎任游擊將軍，負責鎮守。」
孫傳庭又看向張維世：「海澄兄，民政方面的事，就全權交給你了。」
張維世起身拱手道：「伯雅兄，張某以為，戰後安置的關鍵，是要讓這些牧民有飯吃、有衣穿，不至於鋌而走險重新作亂。」
「張某打算從庫倫調撥一批糧草過來，先給這些部眾發三個月的口糧，讓他們能熬到來年春天。」
「等開春之後，再組織他們放牧種地，自食其力。」
孫傳庭點頭道：「這個想法好，就這麼辦，需要的錢糧，你列個清單出來，本官具名上奏朝廷，請戶部撥付。」
張維世又道：「此外，張某還有一個想法。」
「這些部眾既然已經歸附大明，就應當按照漠南蒙古諸部的規矩，給他們劃分固定的牧場，不得再像從前那樣隨意遊牧，更不能互相侵擾搶奪草場，這樣一來，各部之間就不會再因為爭搶牧場而起衝突。」
孫傳庭頷首道：「此言極是，此事由你全權負責，丹津台吉從旁協助。」
丹津應道：「丹津明白。」
孫傳庭環顧眾人，沉聲道：「諸位，漠北的戰事雖然結束了，但治理漠北，才剛剛開始。」
「本官希望諸位能夠齊心協力，把這片草原治理得安安穩穩，讓陛下放心，讓朝廷放心。」
眾人齊聲應是。
崇禎十六年正月十二，曹變蛟和李自成率三千營及一千親兵，押送著袞布、素巴弟等俘虜，一路向南，穿越了大半個漠北草原。
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，主要是因為囚車拖慢了行程。
積雪深的地方，車輪陷進去半天推不出來，士兵們便用繩索套在車轅上，人拉馬拽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。
袞布坐在囚車裡，雙手被鐵鐐鎖在車欄上，面色灰敗，眼窩深陷。
他透過囚車的木欄，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原，一言不發。
素巴弟的囚車跟在後面，他倒是比袞布平靜一些，只是偶爾會抬頭看看天色，然後繼續低頭閉目養神。
曹變蛟騎在馬上，不時回頭看一眼囚車的隊伍，確保沒有人掉隊或逃跑。
李自成策馬跟在他身邊，笑道：「冠軍侯放心，袞布和素巴弟如今已經是斷了翅的鷹，飛不起來的。」
曹變蛟也笑了笑，道：「不是怕他們跑，是怕他們死了。」
李自成點頭道：「確實，如果他們死了，那我們兄弟的功勞可就沒那麼大了。」
隊伍走了幾天，到了正月十六，前方出現了一道蜿蜒的長城。
曹變蛟勒住馬韁，指著前方的長城，朗聲對身後的將士們道：「弟兄們，前面就是邊牆了！進了邊牆，咱們就算回家了！」
士兵們聞言，紛紛歡呼起來。
李自成也望著那道長城，目光複雜。
他離開中原多年，對邊牆內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。
當初去奴兒干時，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關內了。
沒想到命運兜兜轉轉，竟然是以這種方式回來。
正月十八，隊伍抵達宣府鎮。
宣府總兵滿桂早已接到訊息，派了三千兵馬在城外接應。
曹變蛟將袞布和素巴弟等俘虜交給宣府總兵暫時看管，自己率三千營在宣府休整了三天，然後繼續南下。
正月二十五，隊伍過了居庸關。
關內的天氣比漠北暖和了許多，積雪已經融化，官道上泥濘不堪。
士兵們脫下了厚重的皮袍，換上了輕便的棉甲，人也精神了不少。
曹變蛟騎在馬上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轉頭問李自成道：「李帥，你離家這麼多年，家裡可還有親眷？」
李自成沉默了片刻，才道：「家中早已無人了。」
曹變蛟一愣，隨即反應了過來，歉然道：「對不住，我不該問。」
李自成擺了擺手：「無妨，都是過去的事了。」
兩人沉默地並行了一段路，曹變蛟又道：「李帥此番進京，陛下定然會重重封賞，以你的功勞，封侯不在話下。」
李自成深吸口氣，輕聲道：「封侯……」
曹變蛟看著他，也不再多言。
對李自成，曹變蛟也很是了解，誰能想到，當初在陝北招來的一個大頭兵，短短十幾年的時間，就有封侯的一天呢？
這也就是朱由檢不在，不然他一定會心中腹誹，在另一個時空，就是這短短十幾年，他眼裡的大頭兵就會覆滅大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