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六年正月初一,漠北草原。
孫傳庭率一萬餘明軍和漠北蒙古騎兵,從哈拉和林出發,向西挺進。
同日,曹變蛟和李自成率一萬六千餘大軍,從東面進入賽音諾顏部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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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路大軍,一東一西,像兩把鐵鉗,朝土謝圖汗的駐地合攏。
土謝圖汗坐在自己的汗帳里,面色鐵青。
他的面前攤著一幅輿圖,輿圖上標註著明軍兩路大軍的行進路線,一東一西,一左一右,將他夾在中間。
「父汗,明軍來勢洶洶,咱們……咱們怎麼辦?」
察琿多爾濟顫聲問道。
土謝圖汗咬了咬牙:「傳令,各部青壯全部集結,在土拉河畔列陣,跟明軍決一死戰!」
丹津坐在一旁,低聲道:「汗,明軍有火器,咱們硬拼恐怕不是對手,不如……」
「不如什麼?」
土謝圖汗猛地轉頭,目光如刀:「不如投降?還是不如逃跑?」
丹津嘆了口氣,不再說話。
他心裡清楚,土謝圖汗已經走投無路了。
投降,以他兩次三番與朝廷作對的過往,朝廷未必會饒了他。
逃跑,茫茫草原,能跑到哪裡去?
往西是扎薩克圖汗部的領地,如因就連素巴弟都跑到自己這邊了。
往北是極北荒原,冰天雪地,跑進去就是死路一條,往東是大明的漠北布政使司,那更是死路一條。
只有往南,但南邊是大明的長城,更是不能去。
土謝圖汗殘部,已經被包圍了。
正月初五,李自成、曹變蛟的東路軍與孫傳庭的西路軍,在土拉河畔會師。
兩路大軍合兵一處,總兵力近三萬人,都是騎兵,且火器充足,士氣高漲。
而對岸的土謝圖汗並扎薩克圖汗殘部,雖然徵召了兩萬餘青壯,但這些人早已經被明軍嚇破了膽,且火器匱乏,弓箭也不多,跟明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。
孫傳庭、李自成、曹變蛟三人騎馬站在土拉河北岸的一處高坡上,舉著望遠鏡朝南岸看去。
土謝圖汗的大營依河而建,營帳連綿數里,但陣列雜亂,旗幟歪斜,一看就是烏合之眾。
孫傳庭放下望遠鏡,笑道:「冠軍侯,李帥,這一仗,咱們贏定了。」
李自成也笑了:「孫軍門說得是,土謝圖汗這是困獸猶鬥,不值一提。」
曹變蛟道:「那咱們什麼時候打?」
孫傳庭看了看天色,道:「明日一早,渡河進攻。」
正月初六,拂曉。
明軍開始渡河。
土拉河河面不寬,水深也只有齊腰,不需要架橋,可以直接涉水過河,明軍直接策馬而行。
土謝圖汗計程車兵在南岸列陣,弓箭手朝河中的明軍射擊,但箭矢碰上明軍的甲冑,大多被擋住了,只有少數命中。
明軍的火炮在河北岸一字排開,對準南岸的敵軍陣地猛烈轟擊。
開花彈在敵軍陣中炸開,炸得土謝圖汗計程車兵抱頭鼠竄,陣列大亂。
李自成麾下的斡羅斯火槍手率先登上南岸,他們排成三排,輪流射擊,彈丸如雨點般射向敵陣。
土謝圖汗計程車兵被射得抬不起頭來,紛紛往後逃跑。
哥薩克騎兵和蒙古騎兵緊隨其後,衝上南岸後立即展開衝鋒,馬蹄聲震天動地,彎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。
土謝圖汗的臨時拼湊的牧民,哪裡是這些悍卒的對手?
接戰不到一個時辰便全線崩潰,士兵們扔掉武器,四散奔逃,有的被明軍追上殺死,有的跪地投降,有的跳進土拉河試圖游到對岸,卻被冰冷的河水凍得手腳僵硬,淹死在河中。
土謝圖汗在親兵的護衛下,拼命往北逃跑。
但可惜的是,他和素巴弟全都被丹津給堵住了去路。
「丹津!」
「你想做什麼?」
土謝圖汗面色鐵青,坐在馬背上,手握馬韁,雙眼死死的盯著對面的丹津。
素巴弟也是雙目通紅,咬牙切齒,但卻不發一言。
「袞布、素巴弟,大明乃天朝上國,大皇帝陛下胸懷四海,廣布仁德,為了草原的安定,你們還是隨我一起向大明投降吧。」
丹津的語氣很是平靜。
但越是這樣,就越讓袞布和素巴弟憤恨。
「你是不是早就投降了明人?」
袞布恨聲對其質問道。
丹津並未回答,而是轉身對自己兒子吩咐道:「塔斯希布,看好他們,不要讓他們跑了。」
「是,阿布。」
丹津的話音剛落,袞布便猛地拔出彎刀,刀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光。
「丹津!你這個叛徒!」
袞布雙目赤紅,嘶聲怒吼:「你出賣了喀爾喀!出賣了成吉思汗的子孫!」
他身後的親兵見汗王拔刀,也紛紛抽出彎刀,霎時間刀光閃爍,殺氣騰騰。
丹津卻紋絲不動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身後數千賽音諾顏部的騎兵齊刷刷地舉起了手裡的弓箭,對準了袞布和素巴弟眾人。
「出賣喀爾喀?」
丹津冷笑一聲:「袞布,你捫心自問,是誰先背叛了喀爾喀?」
「是誰兩次三番興兵犯邊,把喀爾喀各部拖進戰火?」
「是誰在札薩克圖汗部潰敗後還執迷不悟,非要拉著土謝圖汗部的青壯去送死?」
袞布被問得啞口無言,握著彎刀的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素巴弟忽然開口了:「丹津,你說得對,這條路是我們自己選的,怨不得別人。」
他翻身下馬,將手中的彎刀噹啷一聲扔在地上,抬起頭,目光掃過身後的幾百殘兵:「都放下刀吧。輸了就是輸了,再打下去,不過是多死一些人罷了。」
扎薩克圖汗部的殘兵們面面相覷,片刻後,第一個人扔下了刀,然後是第二個、第三個,彎刀落地的聲響此起彼伏。
袞布臉色鐵青,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,卻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些面無人色的親兵,又看了看對面排山倒海般的明軍陣勢,終於長嘆一聲,將彎刀丟在了地上。
噹啷。
這一聲脆響像是抽走了袞布身上所有的力氣,他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了晃,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丹津見狀,暗暗鬆了口氣,策馬上前幾步,對袞布和素巴弟道:「二位既已棄刀,丹津以佛主的名義起誓,定然向大明大皇帝陛下上書,懇請天恩寬宥。」
袞布慘然一笑,沒有說話。
素巴弟也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此時,孫傳庭、曹變蛟和李自成三人已經策馬趕到了近前。
孫傳庭勒住馬韁,目光在袞布和素巴弟身上掃過,沉聲問道:「丹津台吉,這兩位便是土謝圖汗和扎薩克圖汗?」
丹津連忙翻身下馬,躬身抱拳道:「回孫軍門,正是。」
「袞布汗和素巴弟汗已然棄刀歸降,還請軍門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寬待二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