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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2章 暹羅的擔憂

  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,緬甸經營了十幾年的邊境防線就被打得支離破碎。

  白杆兵和雲南兵自不必說,是久經戰陣的精銳之師。

  但連那些從福建而來的明軍水師,竟然也在大金沙江上全殲了緬甸水師,還一舉攻占蒲甘,兵鋒直指阿瓦,這份戰力簡直駭人聽聞。

  「大王,左國相到了。」

  侍衛在殿外稟報。

  巴沙通回過神來,揮了揮手,示意侍衛讓左國相進來。

  片刻後,暹羅左國相披耶干拉洪,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殿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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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披耶干拉洪年過六旬,是暹羅文官之首,在朝中威望極高,巴沙通對他十分倚重。

  巴沙通向以猛虎自居,但對這位老臣,他素來很是尊重,從未怠慢。

  「披耶,你來看看這個。」

  巴沙通將急報遞給披耶干拉洪,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焦慮。

  披耶干拉洪雙手接過,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,放下急報,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「大王,老臣斗膽問一句。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抬起渾濁卻銳利的雙眼,看向巴沙通:「您是在擔心大明的王師會順手把暹羅也滅了?」

  巴沙通被說中了心事,麵皮微微發緊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雖然從未表露過,但明軍如此摧枯拉朽,換誰能不害怕?

  萬一明軍打完緬甸意猶未盡,順勢南下,暹羅拿什麼擋?

  披耶干拉洪微微一笑,捋著花白的長須道:「大王實在過慮了。」

  「早在戰前,大明禮部就已和我國使臣說明白了,大明王師此次南征,只為征討緬甸,不會對暹羅等國擅動刀兵。」

  巴沙通皺眉道:「話雖如此,但明軍的戰力你也看到了,若是他們打完緬甸後翻臉不認帳,咱們暹羅拿什麼抵擋?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緩緩搖頭:「大王,您想過沒有,大明若真想吞併暹羅,何必多此一舉?」

  「以明軍如今的勢頭,直接兵分兩路,一路打緬甸,一路打暹羅,咱們照樣擋不住。」

  「可他們沒有這麼做,反而提前和我們交底,這說明什麼?說明大明朝廷確有誠意,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緬甸,不是暹羅。」

  巴沙通沉吟片刻,覺得披耶干拉洪說得有理,但心中仍有些不安:「那依你之見,咱們現在該怎麼做?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道:「老臣以為,大王當立即下令,派人將已經準備好的糧草運送到東路明軍手裡,一刻也不要耽擱。」

  「這是早就答應了的事,如今明軍兵鋒正盛,總不能讓人家說暹羅背信棄義。」

  巴沙通點了點頭:「這個是自然,寡人今日便讓他們啟運。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繼續道:「此外,大王何不藉此良機,親筆書信一封,派人送給征緬總兵官秦良玉?」

  「書信中除了表達暹羅對大明的敬意,還可以提一提那些被緬甸占領的暹羅舊土。」

  「若是能借大明之手拿回土丹等地,大王之功績,便足以彪炳史冊了。」

  巴沙通眼睛一亮,但隨即又有些遲疑:「秦良玉不過是一路總兵,她有這個權力決定暹羅的國土歸屬?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笑道:「大王有所不知。」

  「老臣仔細打聽過,這位征緬總兵官、忠貞侯秦良玉,在朝中地位非同尋常。」

  「她是萬曆、泰昌、天啟、崇禎四朝元老,戰功赫赫,此次掛帥南征,麾下除了數萬白杆兵,還有各部精銳盡歸其節制。」

  「甚至黔國公沐天波、福建水師鄭芝龍,也都受其調遣。」

  「甚至,就連大明皇太子殿下此番也隨軍出征,便在中路軍秦良玉帳下。」

  「大王您想,若是秦良玉沒有節制全權,大明皇帝怎會讓太子殿下跟在她身邊?」

  「這奪回舊土之事,只要秦良玉肯點頭,就算不能立刻定下來,至少也能給暹羅留一個極好的轉圜餘地。」

  巴沙通深吸一口氣,緩緩點頭。

  披耶干拉洪的話說得很透徹,他心中最後的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了。

  「好!寡人這就修書。」

  巴沙通站起身來,走到書案前,親自提筆。

  大殿中安靜下來,只有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。

  片刻後,巴沙通擱下筆,將書信遞給披耶干拉洪。

  「披耶,你替寡人看看,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。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雙手接過,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。

  書信的內容措辭恭敬,既表達了暹羅對大明的臣服之意,也委婉地提到了清邁等地被緬甸侵占的過往,懇請大明忠貞侯在戰後將這些土地歸還暹羅。

  信的末尾,巴沙通還表示願與大明世代交好,永不背棄。

  「大王這封信寫得極好。」

  披耶干拉洪將書信還給巴沙通:「既不失暹羅的體面,又給了大明足夠的顏面,想必那位秦候會認真考慮的。」

  巴沙通點了點頭,喚來侍衛:「傳寡人旨意,命北境糧草營即刻啟程,將糧草運往東路明軍大營,不得延誤。」

  「另派使者持寡人親筆書信,前往明軍中軍大營,面呈征緬總兵官、大明忠貞侯秦良玉。」

  侍衛領命而去。

  就在暹羅巴沙通王做出抉擇的同一天,阿拉干王國的都城謬杭,也被明軍南征的訊息攪得暗流洶湧。

  王宮中,國王那拉帕提端坐在王座上,面色凝重。

  殿下站著兩排大臣,左側是以樞密大臣蘇達明伽為首的文武官員,右側是以僧王薩達明為首的宗教領袖,包括婆羅門教、基督教等教團代表。

  那拉帕提的手中捏著一封信,是他隆王派人送來的請援信。

  信中的措辭極為懇切,甚至有些低聲下氣,懇請阿拉干看在同根同源的份上,出兵相助,共抗明軍。

  「諸位,他隆王的信你們都看過了。」

  那拉帕提環顧殿下,緩緩開口:「明軍水陸並進,緬甸節節敗退,白象關、景曨城、孟養城皆已失守,現如今,明軍兵鋒已直指阿瓦,貌基(他隆王的原名,以阿拉干和緬甸的關係,這麼稱呼很正常)請咱們出兵,你們怎麼看?」

  殿中一片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