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里唐、毛拉和幾名將領,在數十名親兵的簇擁下,來到一側的山坡上,舉著手裡的望遠鏡,看著前方慘烈的景象。
己方騎兵的屍體鋪滿了峽谷入口,有的被炸得殘缺不全,有的被霰彈打得渾身是洞,鮮血滲進乾裂的土地,變成黑乎乎的一片。
「阿奇木,不能再這樣打了。」
毛拉看到眼前一幕,聲音發顫的對蘇里唐低聲道:「一個時辰,損失了上千人,連明軍的第一道防線都沒摸到。」
蘇里唐沒有說話,眼睛死死盯著橫亘在峽谷中的明軍軍堡。
灰白色的牆體在夕陽下紋絲不動,還不斷地射出一枚枚彈丸。
「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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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里唐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。
「傳令,收兵。」
毛拉如釋重負,立即對身側眾人喊道。
號角聲響起,趴在峽谷里的托普奇騎兵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往後撤。
阿里木最後一批撤出來,頭盔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飛了,臉上全是灰土和汗水,狼狽不堪。
「阿奇木。」
尋到蘇里唐後,阿里木單膝跪地,聲音嘶啞:「屬下無能,峽谷里明軍的火器太多了,勇士們根本沖不進去。」
蘇里唐擺了擺手,示意他起來。
「不怪你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:「清點一下損失,把受傷的勇士抬下去治傷,戰死的……就地安葬。」
阿里木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。
夜幕降臨,峽谷里漸漸安靜下來。
葉爾羌軍的營地就扎在峽谷口外三里處,士兵們三三兩兩圍坐在篝火旁,面色都不好看。
白天的慘敗,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。
蘇里唐坐在中軍帳里,面前的烤羊腿一口沒動,馬奶酒也沒喝。
毛拉掀簾進來,低聲道:「阿奇木,損失清點出來了。」
「說。」
「托普奇騎兵陣亡四百二十三人,重傷一百五十七人,輕傷兩百餘人。」
毛拉頓了頓,又道:「駱駝炮損失了十一門,大多是炮手被明軍的霰彈打死,火炮本身倒是還能用。」
蘇里唐閉上眼睛,沉默了片刻,忽然睜開眼睛,目光凌厲:「明軍的軍堡,有多少守軍?」
毛拉搖頭道:「不清楚,但從火力密度來看,不會太多。」
「峽谷兩側還各有一座小型軍堡,谷中的守軍加起來,頂多四五百人。」
蘇里唐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,在帳中來回踱步。
「四五百人,擋住了我上萬大軍。」
他停下腳步,轉身看向毛拉:「穆夫提,你說明人是用了什麼妖法?」
毛拉苦笑道:「阿奇木,不是妖法,是地形。」
「大龍口太窄了,咱們的兵力展不開,一次只能擺幾百人上去,明軍居高臨下,火器又厲害,咱們就是去送死。」
蘇里唐咬了咬牙: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毛拉沉吟片刻,道:「阿奇木,明日進攻,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。」
「托普奇騎兵雖然裝備了火繩槍,但打這種攻堅戰,他們不行。」
「得把加齊騎兵調上來。」
蘇里唐眉頭一皺:「加齊騎兵?」
毛拉點頭道:「加齊騎兵是ANLA最忠實的信徒,打起仗來悍不畏死,衝鋒的時候,只要前面有人帶頭,後面的人就不會退。」
「讓他們打頭陣,後面再跟上托普奇騎兵和雅薩步兵,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沖,總能衝進去。」
蘇里唐沉默了片刻,緩緩點頭:「也只能這樣了。」
「傳令下去,今晚好好休息,明日卯時造飯,辰時進攻。」
「另外,把庫魯克炮也推上來。」
毛拉一怔:「阿奇木,庫魯克炮太重了,從昌都剌運過來,一路上已經損壞了兩門,剩下的二十八門,炮手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拖過來的。」
蘇里唐擺了擺手:「我知道,但明天必須用。」
「明軍的軍堡不知是用什麼修的,駱駝炮打不動,只能用庫魯克炮。」
庫魯克炮是葉爾羌從奧斯曼帝國買來的青銅火炮,專門用於攻堅,威力遠非駱駝炮可比。
但缺點是太重了,運輸極為不便,這次東進,蘇里唐只帶了三十門,一路上還損壞了兩門。
「明日,先把庫魯克炮推到前面,轟開明軍的軍堡和矮牆,然後加齊騎兵衝鋒,托普奇騎兵跟上。」
蘇里唐在輿圖上比劃著名:「只要突破了第一道防線,後面的仗就好打了。」
毛拉點頭道:「那我這就去安排。」
……
八月二十五日,辰時。
天色大亮,陽光從東邊的山脊上照過來,把大龍口峽谷照得一片通亮。
蘇里唐騎在馬上,看著前方的峽谷,面色陰沉。
峽谷口,三十門庫魯克炮一字排開,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峽谷中的軍堡。
炮手們光著膀子,忙碌地裝填火藥和炮彈。
「阿奇木,準備好了。」
阿里木策馬過來稟報。
蘇里唐點了點頭,揮了揮手:「開炮!」
「轟!轟!轟!」
三十門庫魯克炮同時開火,炮聲震天,一枚枚實心彈呼嘯而出,砸向明軍軍堡。
昨日的時候,駱駝炮的炮彈打在水泥牆上,只能留下一個淺坑,但庫魯克炮的實心彈威力大了何止一倍。
第一輪齊射,就有十數發炮彈命中了軍堡的牆體。
「轟!」
水泥牆被打出一個凹陷下去的洞,碎石飛濺,牆後的兩名明軍還被飛濺的碎石擊中。
王德勝在瞭望台上,冷笑一聲道:「狗日的蒙兀兒人換炮了。」
一名兵卒扶著牆頭穩住身體,探頭往下看了一眼,轉身對王德勝道:「把總,這牆確實是結實,這麼多炮彈砸上來,竟然只是凹陷下去幾個淺洞。」
王德勝冷哼一聲道:「傳令,火炮還擊!」
軍堡里的十門虎蹲炮隨即開火,霰彈掃向峽谷口的炮陣。
但葉爾羌軍顯然早有準備,炮陣前方堆了沙袋,炮手們躲在沙袋後面,虎蹲炮的霰彈打在沙袋上,傷不到人。
「繼續轟!」
蘇里唐揮動令旗。
第二輪齊射,依舊沒有對明軍的軍堡造成致命的傷害。
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的蘇里唐,面色陰沉的能捏出水來。
旁邊的毛拉,面色發白的低聲嘀咕:「ANLA至大,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?難道ANLA已經放棄他的信徒了嗎?」
「阿奇木,要不還是先……」
「不行!」
「今天必須攻破這些異教徒的軍堡!」
蘇里唐咬牙切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