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里唐話音剛落，帳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和多和沁站起身來，走到懸掛在帳壁上的輿圖前，目光在上面來回遊移。
「阿奇木。」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：「從昌都剌南下，沿委魯河到天山北麓，再東進至大龍口，這條路可不近。」
「我算過，少說也得走七天。」
蘇里唐也站起身來，走到輿圖前，手指沿著河道劃了一道弧線：「台吉說得不錯，從此地到大龍口，至少也得五百多里。」
「但只要台吉這邊能把明軍主力牽制住，就算明人的斥候發現了我的行蹤，他們也沒有足夠的兵力來追。」
和多和沁沒有說話，目光依舊盯著輿圖。
車臣在一旁聽著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「阿奇木，吐魯番那邊的情況，我們誰也不清楚，若是明人在那裡依舊駐有大軍的話，不用多，只要六七千人，就很難打下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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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里唐轉過頭，看向車臣。捋了捋自己的大鬍子笑道：「台吉楚勒有沒有想過，只要葉爾羌的勇士出現在大龍口，昌都剌的明人會是什麼反應？」
和多和沁接話道：「他們會立即後撤，甚至會分兵救援。」
「不錯，如此一來，就給了台吉機會，台吉就可以領兵直擊委魯姆。」
蘇里唐與和多和沁一唱一和，車臣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，點了點頭，繼續問道：「那阿奇木有幾分把握可以拿下吐魯番？」
蘇里唐聳了聳肩道：「那就只有ANLA知道了。」
不等車臣繼續說話，蘇里唐便又看向和多和沁道：「台吉，眼前的局勢，唯有如此，才能開啟僵局。」
和多和沁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，忽然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蘇里唐，目光灼灼：「阿奇木，這次，你我可不能再各懷心思了。」
蘇里唐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，正色道：「台吉放心，這次我蘇里唐對ANLA發誓，一定與台吉精誠合作，絕無二心。」
「若違此誓，讓我不得好死。」
和多和沁也舉起右手，面色肅穆：「我和多和沁也對長生天發誓，這次一定全力配合阿奇木，絕不再儲存實力。」
「若違此誓，讓我部眾離散，牧場荒蕪。」
兩人四目相對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。
帳中的氣氛，一時變得凝重起來。
車臣在一旁看著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
早該如此了。
若是當初會盟的時候就這般齊心協力，何至於打了半個月還寸步難進？
「阿奇木。」
和多和沁重新坐下，端起桌上的馬奶酒，正色道：「你南下之後，需要我這邊做什麼？」
蘇里唐也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想了想道：「有三件事。」
「阿奇木請講。」
「第一，台吉需要繼續在昌都剌這邊保持壓力，每隔兩三日就派兵佯攻一次，牽制明軍。」
「第二，台吉需要多派斥候，嚴密監視明軍的一舉一動，若是發現明軍有分兵或者後撤的跡象，要立刻派人通知我。」
「第三……」
蘇里唐頓了頓，看向和多和沁：「我需要台吉借給我兩千匹駱駝。」
「兩千匹？」
和多和沁眉頭一皺。
蘇里唐解釋道：「台吉，我這一萬人要長途奔襲，沿途需要不斷換乘，才能保證行軍速度。」
「我自己雖然帶了一些備用馬匹和駱駝，但遠遠不夠。」
「而之所以要駱駝，是因為我需要攜帶火炮。」
和多和沁沉吟片刻，咬了咬牙：「好，兩千匹就兩千匹。」
「不過，這些駱駝不是白給的，等打下了吐魯番，阿奇木要還我兩千五百匹。」
蘇里唐心裡暗罵一聲，但面上還是點頭道：「成交。」
兩人又商議了一陣細節，蘇里唐便起身告辭。
「阿奇木。」
和多和沁送到帳門口，忽然叫住他，語氣鄭重：「一路保重。」
蘇里唐回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翻身上馬，帶著親兵疾馳而去。
……
蘇里唐回到自己的大營時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營地里到處是傷兵的呻吟聲，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和焦糊味。
白天的慘敗，讓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沮喪之中。
「阿奇木回來了！」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，營地里計程車兵紛紛抬起頭，看向策馬而來的蘇里唐。
蘇里唐面色陰沉，沒有理會那些目光，徑直來到中軍大帳。
「去，把哈米德叫來，還有各營首領，都叫來。」
親兵應聲而去。
不多時，伊什罕伯克哈米德率先走了進來。
「阿奇木，您找我？」
哈米德躬身施禮，面色凝重。
蘇里唐抬了抬手：「坐下說。」
待哈米德坐下，蘇里唐沉聲道：「哈米德，我要你留在昌都剌這邊，統率兵馬，牽制明軍。」
哈米德一愣：「阿奇木，您要去哪兒？」
蘇里唐將方才和和多和沁商議的方略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哈米德聽完，面色大變：「阿奇木，這太冒險了！」
「您只帶一萬人去，萬一準噶爾人又耍什麼花招，咱們可就……」
蘇里唐擺了擺手，打斷他的話：「這次不同，和多和沁不是蠢貨。」
「他就算再狡猾，也不會拿整個準噶爾部的存亡開玩笑。」
「若是我們敗了，明軍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。」
哈米德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：「阿奇木說得是，只是……您這一走，我這邊怎麼辦？」
蘇里唐看著他，正色道：「你不需要主動進攻，只需要守住大營，每隔三五日就派兵佯攻一次，做出要決戰的架勢就行。」
「明軍若是來攻，你就退，不要硬拼。」
「只要拖住他們半個月，等我拿下大龍口，一切就好辦了。」
哈米德抱拳道：「阿奇木放心，屬下一定不負所托。」
蘇里唐點了點頭，又吩咐道：「另外，你多派斥候，嚴密監視明軍的動向。」
「若是發現明軍有南下的跡象，立刻派人快馬通知我。」
哈米德一一記下。
蘇里唐揮了揮手：「下去吧，去安撫好營中的將士們。」
哈米德離開後，其餘各營的首領，也紛紛來到了大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