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襄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：「也罷，你明日來商部衙門找本官，本官親自帶你去拜訪各部堂官。」
「至於能不能成，就看你的本事了。」
李效祖大喜過望，站起身來，深深一揖：「多謝部堂大人！多謝部堂大人！」
冒襄擺了擺手：「不必多禮，你先回去準備準備，明日一早過來。」
「草民告退。」
李效祖躬身退下，腳步輕快，臉上的喜色怎麼都掩不住。
冒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若有所思。
……
八月二十，清晨。
李效祖天不亮就起了床，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綢袍，仔細梳洗了一番，又讓夫人幫著整理了衣冠，這才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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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上馬車，一路往商部衙門而去。
到了商部門口，天剛蒙蒙亮，門子還沒開門。
李效祖也不著急，就坐在馬車裡等著。
過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商部衙門的門子開了門，李效祖連忙下車，上前遞上名帖。
門子看了他一眼，進去通報。
不一會兒，一個屬官出來，引著他往裡走。
進了公廨，冒襄已經在了，正坐在案後看公文。
見李效祖進來，冒襄抬起頭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：「李東家來了，坐。」
李效祖謝過後，半個屁股坐在冒襄的下首。
冒襄放下公文，道：「本官昨晚已經和工部、戶部、兵部、鐵路司、五軍都督府都打了招呼，今日咱們先去工部，再去戶部，然後是兵部、鐵路司，最後去五軍都督府。」
「你跟著本官，不該說的話別說，本官讓你說的時候你再開口。」
李效祖連忙道：「草民明白，一切聽從部堂大人安排。」
冒襄點點頭，站起身：「走吧。」
兩人出了商部衙門，上了冒襄的馬車，往工部衙門而去。
工部衙門離商部不遠，馬車走了不到一刻鐘就到了。
冒襄帶著李效祖進了衙門，直奔宋應星的公廨。
宋應星正在和幾個屬官商議火藥工坊擴建的事，見冒襄進來，擺了擺手讓屬官們先退下。
「冒部堂來了，請坐。」
宋應星站起身來，拱了拱手，目光落在李效祖身上：「這位是……」
冒襄道：「宋部堂，這位是富平標行的李效祖李東家。」
「李東家，這位是工部宋部堂。」
李效祖連忙躬身施禮：「草民李效祖，見過宋部堂。」
宋應星點了點頭，示意他坐下，然後看向冒襄：「冒部堂，你昨日派人來說，有件關於運輸的事要和本官商議，就是這位李東家的事？」
冒襄道：「正是。」
「宋部堂，朝廷要在西北和漠北用兵，需要運送大批糧草軍械。」
「戶部和兵部已經行文商部，請求呼叫民間商號的大車騾馬。」
「這位李東家，願意承接押送的事。」
宋應星眉頭微微一皺：「押送糧草軍械，可不是小事，沿途盜匪橫行，還要提防強人劫掠，尋常的標行，恐怕……」
李效祖連忙道：「宋部堂放心，草民家的標行，從嘉靖年間就開始做這一行，北邊各邊鎮的糧草軍餉，草民家都運過。」
「一百多年來，從未出過岔子。」
「草民家養著上千名鏢師，個個都會武藝，手裡有火銃，腰裡挎著刀，尋常的盜匪根本不是對手。」
「就算是遇上小股韃子，也能抵擋一陣。」
宋應星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而是看向冒襄。
冒襄會意，輕輕點頭道：「宋部堂，李東家報的價格，本官覺得還算公道。」
「一石貨物從京城運到嘉峪關，只要五塊龍鈔，若是鐵路司能把貨運到真定府，只要四塊五。」
「從京城運到哈拉和林，只要七塊，若是鐵路司能把貨運到保安州，只要六塊七。」
宋應星聞言，眉頭舒展開了一些。
這個價格，確實不算高。
工部自己算過帳，若是朝廷自己組織運輸，從京城到嘉峪關，一石貨物的運費至少得六塊龍鈔往上。
李效祖報的價格，比朝廷自己干還便宜。
但宋應星沒有急著表態，而是問道：「李東家，你報的這個價格，能保證不虧本嗎？」
李效祖看了看兩人，略一思忖，這才開口解釋道：「不瞞二位部堂，草民在陝西老家，以及甘州、涼州、肅州等地都建有糧倉，如果朝廷……」
「慢著，慢著……」
冒襄聽到這裡，出聲打斷李效祖，皺眉問道：「你是說，你在富平、甘州等地都建有糧倉？且還儲備了大量的糧食？」
「你是不是打算接下這筆買賣後，直接將你之前儲備的糧食，賣給朝廷？」
李效祖看出了冒襄的不喜，忙是跪地道：「還請冒部堂見諒，草民……草民也只是想為朝廷盡一份力。」
「這才……這才……」
「本官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了。」
「你是擔心朝廷會強征你的那些糧食，然否？」
冒襄也是聰明人，一眼就看出了李效祖的小心思。
聞言，李效祖的心情愈發的忐忑起來。
主位上的宋應星也不說話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效祖。
冒襄深吸口氣，再次開口問道：「你在各地儲備的糧食，都是什麼糧？大約有多少？」
「回部堂，草民儲備的糧食，有三成是糙米，三成是麥子，還有一些洋芋粉條、番薯干、醃肉、乾菜。」
李效祖說出自己儲備的東西後，宋應星的神色也變的嚴肅起來，開口道：「你早就知道朝廷要對西北用兵？」
「草民……草民只是覺得……覺得，以當今陛下的英明神武，不會坐視西域被外人占據，遲早有一天會收復漢唐故土。」
深吸口氣，冒襄和宋應星對視一眼。
前者開口道：「你先出去，本官要和宋部堂商議商議。」
「草民遵命！」
李效祖東地上爬起來，弓著身子，垂著腦袋，緩緩退出公廨。
「這李效祖倒是個聰明人，竟然先一步預料到了朝廷要對西北用兵。」
宋應星幽幽說了一句。
冒襄道：「這一點，朝堂上也都知道，但可惜的是，朝廷沒辦法在西北一次性儲備那麼多軍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