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清宮偏殿。
朱由檢坐在御案後,手裡拿著一份奏本,卻沒有在看,而是在出神。
王承恩站在一旁,垂手而立,不敢出聲。
過了許久,朱由檢才放下奏本,抬起頭來:「王大伴,李若璉到了嗎?」
王承恩連忙道:「回皇爺,錦衣衛指揮使已經在殿外候著了。」
「宣。」
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
王承恩轉身出去,片刻後,領著李若璉走了進來。
「臣李若璉,叩見陛下。」
「平身。」
朱由檢抬了抬手,等李若璉站起來,這才開口道:「今日朝議的事,你應該已經聽說了。」
李若璉點頭道:「臣聽說了。」
朱由檢看著他,目光銳利:「西北、漠北、西南三處同時用兵,情報至關重要,朕要你錦衣衛,加強對這三處的情報刺探。」
「他們的兵力部署、行軍路線、糧草儲備、內部矛盾,朕都要知道。」
「漠北方面,札薩克圖和土謝圖兩部,以及他們與準噶爾、葉爾羌之間是否有勾結,也要查清楚。」
「西南方面,緬甸他隆王的兵力部署、糧草儲備,以及他是否與周邊其他勢力有勾結,同樣要查清楚。」
李若璉聞言,深吸口氣,拱手道:「陛下放心,臣一定安排得力人手,加緊刺探。」
朱由檢點了點頭,又道:「另外,朕聽說錦衣衛在漠北和西北安插了不少細作,這些人要利用起來。」
「告訴他們,只要提供的情報有價值,朕不吝重賞。」
李若璉道:「臣明白。」
朱由檢揮了揮手:「去吧。」
李若璉躬身退下。
朱由檢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揉了揉太陽穴。
南北同時開戰,他雖然在殿上顯得雲淡風輕,但心裡其實並不輕鬆。
打仗打的是錢糧,打的是國力,打的是人心。
朝廷這些年雖然攢了些家底,但也經不起無休止的消耗。
朱由檢現在只希望,西北的三曹 ,能夠在較短時間內,迅速打出結果來。
……
朝議的內容,雖然只在衙門裡流傳,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不到三天,朝廷馬上就要在西北、漠北、緬甸方向同時開戰的訊息,就傳到了舊城。
最先得到訊息的,是大榷場的商賈們。
八月十二,大榷場剛一開市,訊息就傳了進來。
「聽說了嗎?朝廷要在西北打大仗了!」
「豈止西北,漠北也要打,西南也要打,三處同時開戰!」
「乖乖,那得用多少糧食、多少布匹、多少鋼鐵啊?」
「還用說?肯定少不了!趕緊的,趁現在價格還沒漲起來,多囤點貨!」
商賈們嗅覺最是靈敏,訊息一傳開,大榷場裡的糧食、布匹、鋼鐵、馬匹等戰爭物資的價格,便開始應聲而漲。
八月十二這天,糧食每石還只要一塊六,到了八月十五,就已經漲到了一塊八。
布匹每匹從三錢漲到了五錢,鋼鐵每斤從二分漲到了三分,馬匹每匹從十六塊漲到了二十四塊龍鈔。
商賈們一邊抱怨價格漲得太快,一邊拼命搶購,生怕再晚一步就買不到了。
與大宗物資相比,股票交易所那邊更是熱鬧。
起初的時候,只有寥寥幾家官營工坊的股票在交易,後來漸漸有了一些民營商號也加入進來。
到了今年,交易所里已經有三十多家工坊、商號的股票在流通。
戰爭的訊息一傳來,那些涉及軍需物資生產的工坊、商號,股票價格便開始瘋漲。
西山紡織工坊的股票,原本每股只有十塊,短短三天就漲到了十六。
西山煉鋼工坊的股票,從每股六塊漲到了十二塊。
火器工坊的股票,更是從每股二十漲到了三十六塊。
還有一些生產布匹、糧食、馬具的民營商號,股票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最誇張的是京城一家名叫永昌糧行的商號,這家商號原本只是中等規模,但在戰爭訊息傳出的第二天,股票就從每股四塊龍鈔漲到了十塊,第三天又漲到了十六塊,到了第五天,已經漲到了三十塊龍鈔。
持有這些股票的商賈、士紳、百姓,幾乎是一夜暴富。
有個姓王的商賈,去年花了六千塊龍超買了西山紡織工坊六百股,如今一轉手,就能賣九千六百塊龍鈔,淨賺三千六,合銀七千二百兩。
京城的氣氛,非但沒有因為戰爭而出現惶恐、消極,反而變得熱烈起來。
茶樓酒肆里,人們談論的不是戰爭的兇險,而是哪支股票漲了多少,哪個商賈賺了多少。
有些膽子大的,甚至開始借錢買股票,想要趁機大賺一筆。
當然,也有謹慎的人。
有些老成的商賈,趁著價格高,把手裡的股票全部拋售,落袋為安。
也有些精明的商賈,不但不賣,反而繼續買進,賭價格還會繼續漲。
總之,整個京城,因為戰爭的訊息,變得熱鬧非凡。
……
八月十八,西山。
宋應星站在火藥工坊的院子裡,看著工匠們忙碌地搬運原料,眉頭微微皺著。
「部堂,這已經是第三批了。」
金茂跟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一本簿冊,一邊走一邊念道:「火藥工坊擴建所需的磚石、木料,已經運來了七成,工匠也招募了三百多人,再有半個月,新廠房就能建起來。」
宋應星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兩人離開火藥工坊,來到工部下轄的一家煉鋼工坊。
這裡更加熱鬧,十幾座煉鋼爐同時開工,火光沖天,熱浪撲面而來。
工匠們光著膀子,揮汗如雨,一爐爐通紅的鋼水從爐中流出,倒入模具中,冷卻成鋼錠。
宋應星站在一座煉鋼爐前,看著工匠們操作,對金茂道:「煉鋼爐的擴建,也要加快進度。」
「本官昨日入宮,在文華殿聽李邦華說,兵部馬上就要補充各地軍備,咱們這邊若是供應不上,將來一旦出了什麼事……」
金茂忙道:「部堂放心,下官一定盯緊了。」
宋應星轉過身,看著遠處正在建設的廠房,沉聲道:「本官不是不信你,而是擔心工期,南北兩線作戰,消耗太大了,咱們工部不能拖後腿。」
金茂拱手道:「下官明白。」
宋應星又看了一會兒,便轉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