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連連點頭，抬起頭，眼眶有些發紅：「在準噶爾那邊，我們連飯都吃不飽，和多和沁還要我們交羊交馬，交不出來就打。」
「到了這裡，有地種，有茶喝，孩子們也不用挨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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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化淳拍了拍老者的肩膀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了幾步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對身邊的老卒道：「對了，前幾日從甘肅來的那支商隊，如今還在城裡嗎？」
「回公公，還在呢，那商隊的掌柜姓劉，說是要收購一批羊毛和羊皮運回甘肅，正在城裡等著跟咱們談價錢。」
曹化淳點點頭：「走，回去見見這位劉掌柜。」
……
委魯姆城內，鎮守太監府偏院。
一間收拾得還算整潔的廂房裡，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商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，身旁的桌上擺著幾匹布帛和幾包茶葉的樣品。
此人名叫劉永昌，是甘肅平涼府的一家布商，祖上三代經營布匹生意，在涼州城裡也算有些名望。
聽說委魯姆有大量牧民聚居後，劉永昌便採買了一批糧食、茶葉和食鹽，用了兩個多月趕到了這裡，想要趁著開春大賺一筆。
曹化淳推門進來，劉永昌連忙起身行禮：「草民劉永昌，見過曹公公。」
曹化淳上下打量對方一樣，抬手虛扶道：「劉掌柜不必多禮，坐，坐，咱家聽說你要收購羊毛和羊皮？」
劉永昌重新坐下，恭敬道：「正是，草民這次帶來的貨物，已經賣得差不多了，若是空著駱駝回去，實在是虧得慌。」
「草民聽聞委魯姆這邊羊毛、羊皮不少，便想著收一些帶回去，也算是兩便。」
曹化淳在他對面坐下，慢悠悠道：「劉掌柜是個精明人，知道不跑空趟，咱家問你，你收這些羊毛羊皮回去，打算怎麼處置？」
劉永昌如實道：「草民在涼州城裡有一家紡織工坊，平日裡收些羊毛紡成毛布，賣給城裡的百姓。」
「只是涼州附近的牧民不多，羊毛的來路一直不太夠，如今知道委魯姆這邊有的是，便想著來碰碰運氣。」
曹化淳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：「這麼說，劉掌柜自己就會紡毛布？」
「會一些，不過比不得中原的細布，織出來的料子粗一些，但耐穿、暖和，草原上的牧民也喜歡。」
劉永昌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「若是公公這裡有上好的羊毛，草民願意出個好價錢。」
曹化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沉吟片刻道：「劉掌柜，咱家問你，若是委魯姆這邊一年能出產數萬石羊毛，你吃得下嗎？」
劉永昌一怔，隨即喜道：「公公此言當真？若是真有這麼多，草民一個人怕是吃不下，但草民在涼州認識不少同行，可以聯合幾家一起收。」
曹化淳放下茶杯，正色道：「劉掌柜，咱家不妨跟你交個底。」
「委魯姆這邊的牧民，如今有一萬五千餘，往後還會更多。」
「這些人養了幾輩子的羊，羊毛羊皮有的是。」
「只是以前沒人來收，這些東西也一文不值。」
「你若是能常來，把這些東西收走，換成茶葉、食鹽、鐵器過來，牧民們有了活路，自然更加願意歸附大明，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。」
劉永昌連連點頭：「公公說得是，草民回去之後，一定聯絡更多的商家，把這條商路跑起來。」
曹化淳又道：「不過咱家醜話說在前頭，這些牧民如今是大明的子民，你做買賣可以，但不能坑他們。」
「價格要公道，貨物要實在。」
「若是讓咱家知道你以次充好、壓價欺人，別怪咱家不客氣。」
劉永昌連忙起身，正色道：「公公放心，草民做買賣一向本分，絕不敢做那等缺德之事。」
曹化淳點了點頭，神色緩和下來：「那就好，具體的價錢，你跟經歷司的人談，咱家就不摻和了。」
他說完站起身來，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，回頭道：「劉掌柜，你回去之後，不妨跟涼州那邊的同行們說說，委魯姆這邊不光有羊毛，還有棉花。」
「今年咱們種了不少，若是收成好，往後也是一條來路。」
劉永昌驚喜道：「委魯姆也能種棉花？」
「怎麼不能？這邊的日頭更足，從前漢就有種植棉花的歷史，種出來的棉花不比甘肅的差，只要有人收，咱家就敢讓牧民們多種。」
……
接下來的日子，隨著天氣越來越暖和，委魯姆城外一天比一天熱鬧。
經歷司的人，從牧民中挑選了幾十個機靈的，讓他們專門負責教導新來的牧民種地、澆水、施肥。
這些人自己也多分了一些田地，干起活來格外賣力。
到了五六月間，地里的棉花已經長出了綠油油的苗子，一眼望去，大片大片的棉田在風中起伏，煞是好看。
而且，牧民們也漸漸知道，委魯姆這邊不只可以種糧食和棉花，自己以前用來燒火的羊毛竟然能換回茶葉、食鹽、鐵鍋、布匹，日子比在準噶爾那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訊息像風一樣傳了出去。
五月底，又有四十多戶準噶爾牧民，整整一個部落，趁著夜色逃到了委魯姆。
曹化淳來者不拒，只要來了就安排地方、分給土地、發給種子和農具。
委魯姆城外的聚居點從也越來越多，像一串珠子似的沿著河流散布開來。
不只是委魯姆，南邊的吐魯番也在發生著相似的變化。
吐魯番地處天山南麓，自古以來便是西域的交通要衝。
曹文詔現今也不想著怎麼征討葉爾羌和準噶爾了，而是效仿曹化淳，吸引各地牧民，組織牧民修繕水利，平整土地，讓關內的老農，教導牧民們種地。
不止如此，曹文詔還在在吐魯番城裡設立了一個集市，每月逢五開市，允許周邊的牧民和商賈前來交易。
關內的大明商人聞訊而來，帶來了茶葉、食鹽、布匹、鐵器，帶走了羊毛、羊皮、棉花、果乾等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