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邦華說完後，朱由檢目光重新落在輿圖上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，朱由檢才再次抬頭道：「你說要對緬甸用兵，首輔以及朝中諸臣都不會同意。」
李邦華倒也光棍兒，聞言很是乾脆的承認道：「此事，臣和首輔他們商議過，結果正如陛下所料，內閣其餘諸臣，對此很是抗拒。」
「認為緬甸並未對大明有所不敬，若……」
朱由檢抬手道：「成祖皇帝當初在西南設立三宣六慰，朕一直以為這些地方還在。」
「如今聽你這麼一說，當初的三宣六慰就剩三宣和半個車裡宣慰司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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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緬甸公然對大明的宣慰司用兵，這不就是對大明和朕最大的不敬嗎？」
「他們之所以不想用兵，無非就是覺得大明打了太多年的仗，不想繼續打下去了。」
「況且，緬甸畢竟遠離中原，大軍出征，極易師老兵疲，當初英廟三證麓川，最後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，才與其議和嗎？」
「陛下，當初靖遠侯（王驥）可是和思氏有過盟誓，不許他們渡江，如今……」
聽朱由檢說起當初的三證麓川，李邦華急了。
朱由檢笑道：「李卿，稍安勿躁。」
「你說得很有道理，朝廷是絕對不能坐視緬甸休養生息的。」
「之前，朝中沒有注意到他們，那也就算了，如今他們自己跳出來了，那朕就得好生掂量掂量他們的分量了。」
「待回京之後，朕要召見緬甸使臣，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我大明和柔佛之間的事，什麼時候輪到他區區緬甸來置喙了？」
提起這事兒，朱由檢也是惱怒得很。
……
大明崇禎十五年，三月初三，新城，皇極殿。
一身武弁服的朱由檢，坐在御座之上，面色平靜如水。
御階之下，大明內閣、五府的諸臣，盡皆肅手而立。
殿外，鴻臚寺的官員正在引著緬甸使臣拾級而上。
朱由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光掃過殿內諸臣，淡淡道：「朕在天津的時候，李卿與朕說了緬甸的事。」
「今日召見其使臣，諸卿且先聽聽他怎麼說。」
孫承宗拱手道：「陛下聖明。」
「緬甸自嘉靖以來，侵吞我大明西南之地，其狼子野心，昭然若揭。」
「此番他們遣使前來，又對南洋水師之事橫加干涉，臣以為，這是試探朝廷虛實之意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，沒有接話。
殿外傳來鴻臚寺官員的通傳聲：「緬甸國使臣覲見！」
隨著這聲唱和，一名看起來頂多二十餘歲的男子昂首步入殿內。
看到他身上的錦緞筒裙，外面罩著的對襟短褂，頸間金珠，以及耳垂上墜著一對碩大的金耳環，朱由檢忽然有一種熟悉感。
這身打扮，倒是和後世的某民族的打扮幾乎一樣。
一旁的王承恩低聲對朱由檢介紹道：「皇爺，此人就是緬甸正使，莽白。」
進入殿內後，莽白低頭垂手，按照鴻臚寺官員事先教導的禮儀，跪地叩首。
「緬甸國使臣莽白，參見大明皇帝陛下。」
他的漢話說得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，但咬字還算清晰。
朱由檢抬手道：「平身。」
莽白站直身體，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接過那隻鎏金匣子，雙手高舉過頭：「陛下，外臣奉父王之命，特來大明朝貢，此為我國金葉表文，恭呈御覽。」
鴻臚寺官員上前接過匣子，轉呈到御前。
朱由檢開啟匣子，取出裡面那片薄薄的金葉。
金葉被打磨得極薄，上面用緬甸文字和漢文兩種文字鐫刻著表文內容。
朱由檢掃了一眼，漢文的內容無非是些歌功頌德的套話，什麼「仰慕天朝文明」「願永為藩屬」云云。
他沒有細看，將金葉放回匣中，淡淡一笑：「他隆王有心了。」
莽白見朱由檢態度和善，臉上露出幾分喜色，又道：「陛下，外臣此次前來，除了獻上表文之外，還帶來了我國的一些土產，有翡翠、琥珀、象牙、犀角，以及上等紅寶石，聊表我國對天朝的敬意。」
說著，他一揮手，身後的隨從便將幾隻漆盒開啟。
殿內頓時珠光寶氣，那紅寶石足有鴿卵大小，色澤純正，翡翠亦是通體碧綠，水頭極足。
殿中諸臣見了，不少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異色。
緬甸的翡翠和紅寶石，確實是天下聞名的珍品。
朱由檢面色不變，只是微微點頭：「即是他隆王所貢之物，那朕就收下了」
殿中內侍應聲上前，將那些漆盒收走。
莽白見朱由檢收下了貢品，心中更是篤定，清了清嗓子，繼續說道：「陛下，外臣此次前來，還有一事。」
「我國聽聞天朝近年用兵北方，先後平定建虜和蒙古諸部，混一宇內，實乃曠世之功。」
「外臣父王聽聞此事，不勝欣喜，特命外臣向陛下恭賀。」
說著，他又躬身行了一禮。
朱由檢聞言，依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，只是淡淡道：「建虜跳梁，朕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，不值一提。」
莽白聽出了朱由檢語氣中的漫不經心，心中微微一凜，但面上不顯，繼續道：「陛下天威，四方賓服。」
「外臣父王仰慕天朝已久，此番遣使來朝，除了恭賀陛下之外，亦懇請陛下開恩，允准我國與天朝展開朝貢貿易。」
「我國雖地處偏遠，但物產尚可，若能得天朝之絲綢、瓷器、鐵器、茶葉等物，互通有無，實乃兩國之福。」
這番話，莽白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，說得頗為流利。
朱由檢聽到朝貢貿易四個字，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。
朝貢貿易？
從自己登基以來，大明已經許久沒有進行過什麼朝貢貿易了。
這緬甸君臣是真不知道，還是假裝不知道？
這邊朱由檢沒有開口，站在御階下面的商部尚書冒襄倒是站了出來。
「緬甸使臣，關於兩國的商貿往來，本官已經和你說過了，我大明如今已經取消了朝貢貿易。」
「緬甸若是想要和大明做生意，完全可以以金銀從大明採買各色貨物。」
「也可以將彼國之特產，運到大明出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