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站起身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，目光落在蘇州府轄區的各處，緩緩道：「蓄奴之事，牽涉甚廣，涉案人家，多是當地豪族，有的還與朝中官員有舊。」
「若是一一拿辦，必會引起軒然大波。」
「但若不拿辦，朝廷政令便是一紙空文，陛下顏面何存？國法威嚴何在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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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過身，看向眾人，沉聲道：「本官已決意，三日後，統一動手。」
「蘇州府城內外的涉案人家，由謝府尊帶人拿辦。」
「常熟、江陰、嘉興等地的涉案人家，由洪侍郎帶人分頭前往。」
「西廠的人，負責暗中策應，以防有人提前得到訊息，畏罪潛逃。」
眾人齊聲應道：「遵命！」
周延儒又道：「拿人之時，務必仔細搜查，凡涉案的帳冊、契約、書信，一概封存，帶回蘇州府衙，以待審閱。」
「涉案的夷人奴僕，一律妥善安置，不得隨意打罵、凌辱。」
洪承疇亦是起身道：「周副憲放心，本官已擬定了詳細的章程，屆時會安排專人負責此事。」
周延儒點點頭，目光落在謝龍文身上：「謝府尊，蘇州府這邊，你可有把握？」
謝龍文深吸一口氣，鄭重道：「副憲放心，下官雖官卑位淺，但此等國法大事，絕不敢有絲毫懈怠。」
「下官已調集了蘇州府衙所有能用的差役、捕快，又聯絡了本地駐軍，屆時配合警部兵馬，定能將涉案人等一網打盡。」
周延儒滿意地點點頭：「好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還有一事，本官要提前與諸位商議。」
「那些夷人奴僕，雖然是被迫為奴，但畢竟在各家工坊做工多年，有的還學會了手藝。」
「若是直接放歸，他們無親無故，無處可去，反倒成了流民，於地方治安不利。」
「本官的意思是，可以讓他們繼續在各家工坊做工，但要給他們全部放良，給予大明戶籍，從此便是我大明子民。」
「工錢嘛，按朝廷律令，該給多少給多少，不得剋扣。」
「如此一來，既全了朝廷的體面，也安頓了這些夷人，還能保住各家的工坊，不致荒廢。」
此言一出，謝龍文眼睛一亮，忙是問道：「副憲的意思是，各家的工坊全都保留？不予封禁？」
周延儒捋須道：「此次只處置首惡，不株連他人，各家工坊依舊是他們自家的產業，朝廷不會予以查封。」
聞言，謝龍文大喜，他這些天最擔心的，就是這些工坊的事，如今有了周延儒這番話，他也算是放心了。
等周延儒說完，洪承疇也表態道：「周副憲所言極是，本官代表警部，應下了此事。」
「待拿人之後，警部戶籍司的人會負責給這些夷人登記造冊，發放戶籍。」
「日後他們便是我大明子民，享有大明子民應有的一切權利，也須遵守大明律令。」
周延儒滿意地點點頭：「好，此事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走到桌案前，提起筆，沉吟片刻，落筆書寫。
不多時，一封奏書寫就，詳細稟明瞭這幾日查訪的情形，以及即將動手拿人的安排，還有對夷人奴僕的處置之策。
寫完，周延儒擱下筆，輕輕吹乾墨跡，摺疊好，裝入信封，用火漆封緘。
「來人。」
一名隨從應聲而入。
周延儒將信遞給他：「立即派人，用最快的馬，送往南京，呈交陛下。」
親兵雙手接過，躬身退下。
……
正午時分，南京，紫禁城。
干清宮內，朱由檢正與諸臣議事。
桌案上，擺著幾份剛從蘇州送來的奏報。
朱由檢拿起周延儒的奏書，仔細看了一遍，又拿起洪承疇的密報對照著看了一遍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「周延儒和洪承疇，辦事倒是利落。」
說著，朱由檢將兩份奏本一起，遞給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張朴。
張朴雙手接過奏本，認真的翻閱起來。
看完，張朴拱手道：「陛下，周副憲和洪侍郎明察暗訪，證據確鑿，處置之策也頗為妥當。」
「尤其是對那些夷人奴僕的安置，既全了朝廷體面，又安頓了人心，可謂周全。」
南京刑部尚書靳於忠看完奏本後，也點頭道：「江南蓄奴之風，由來已久，此番若能徹底查辦，既可震懾不法，亦可彰顯朝廷威儀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，靠在椅背上，緩緩道：「朕擔心的，不是查辦，而是查辦之後。」
「江南豪族，盤根錯節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」
「此番涉案人家，少說也有數十戶，有的是詩禮傳家的書香門第，有的是累世經營的商賈巨富，有的還與朝中官員有舊。」
「一旦拿辦，必有人喊冤叫屈，四處求情，甚至可能有人串聯起來，給朝廷施壓。」
隨駕的京城戶部右侍郎顧繼坤，深吸口氣道：「陛下所慮極是。」
「臣以為，此事既已發動，便不可半途而廢。」
「無論何人求情，一律按國法處置，絕不姑息。」
說到這裡，顧繼坤頓了頓，加重語氣道：「臣也是蘇州人，顧家在崑山也是當地大族，族中亦有不法事，臣在此表態，我顧家人但凡觸犯大明律，亦要依律處置！」
刑部右侍郎牛應元也道：「臣贊同顧侍郎的話，我大明自陛下登基以來，革除弊政，整肅吏治，推行新政，靠的就是令行禁止、法度嚴明。」
「若因江南豪族勢大而退縮，此前種種努力，只怕付諸東流。」
「刑部對此案的態度很簡單，就四個字『依律法辦』！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諸卿所言，正合朕意。」
肯定了諸臣的態度後，朱由檢又話鋒一轉道：「傳旨洪承疇，讓他藉著此事，加快警部在各地設立警視廳和巡檢司的速度。」
「人員嘛，可以從南直隸各衛所抽調。」
「此番拿辦之後，正好趁熱打鐵，把架子搭起來。」
諸臣聞言齊聲道：「陛下聖明。」
「好，今日就到這裡。」
似是想起了什麼，朱由檢不等諸臣告退，便又道：「對了，正月快過完了，朕也該回京了。」
南京戶部尚書張朴下意識開口：「陛下要回京？」
朱由檢點點頭：「出來有些日子了，京城那邊，還有一堆事等著朕。」
「南京這邊，有諸卿在，朕放心。」
靳於忠躬身道：「陛下，臣以為，不妨等蘇州那邊拿辦完了再走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：「不必了，周延儒是欽差，洪承疇是警部侍郎，有他們兩個在，足夠了。」
「朕回京之後，南京各部也要配合好他們，徹底釐清各地蓄奴之事。」
南京諸臣連忙躬身：「臣等自當盡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