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眾人離開後,黃永申也沒耽擱,立即書寫奏本。
從柔佛人圍攻滿剌加,到張世澤率南洋水師出征,再到柔佛水師覆滅、巴都沙窪城破、柔佛國主逃竄,一一詳述。
最後,又將自己提議設立滿剌加總督、命塗蜚暫管滿剌加、徵收關稅等事,一併稟明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黃永申擱下筆,輕輕吹乾墨跡,摺疊好,裝入信封,用火漆封緘。
「來人。」
一名內侍應聲而入。
黃永申將信封遞給他:「立即派人,用最快的船,送回本土,呈交皇爺。」
內侍雙手接過,躬身退下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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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,南京城,紫禁城。
干清宮西暖閣內,朱由檢正翻閱著桌案上成摞的奏本。
方正化侍立一旁,輕聲道:「皇爺,天色不早了,您該歇息了。」
朱由檢搖搖頭:「不急。」
他拿起一本奏本,翻開一看,是周延儒從蘇州送來的,稟報他抵達蘇州的情形。
朱由檢匆匆掃了一眼,放到一邊。
又拿起一本,是洪承疇的密報,同樣是從蘇州送來的,說的是他暗訪蘇州各工坊的初步發現。
朱由檢仔細看了一遍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蘇州各地,果然有蓄奴之事。」
方正化輕聲道:「皇爺,周副憲和洪侍郎都在蘇州,此事很快就能查清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等批閱完桌案上所有的奏本,朱由檢放下手裡的硃筆,揉了揉自己額頭,拿起桌案上的大明報,隨口問道:「這是今日剛送到的?」
「是,皇爺,大明報刊架設了從新城到六合的專線,報刊的內容和京城那邊是同步的。」
「哦?」
朱由檢翻開報紙,目光落在上面的日期上,果然是今日的。
正欲開口說話,但卻被下面的頭版頭條標題給吸引住了眼光。
「江南蓄奴之風暗涌,朝廷政令何以成空文?」
標題醒目,文風犀利。
朱由檢眼睛微微眯起,繼續往下看。
文章開篇便直指江南豪族暗中蓄養扶桑、交趾奴隸之事,言辭激烈,毫不留情。
文中列舉了南直隸、蘇浙等地多家豪族蓄奴的情形,雖未直接點名,但字裡行間,分明指向江陰徐氏、常熟瞿氏、嘉興葉氏等幾家。
文章最後寫道:「朝廷明令,關內嚴禁蓄奴,此乃陛下體恤萬民、革除弊政之仁心。」
「然江南豪族,視朝廷政令如無物,以化外夷人為奴,驅之如牛馬,禁之若囚徒。」
「此等行徑,不惟違抗朝廷,更是褻瀆國法,辱沒聖恩!」
「臣不知彼等豪族,心中可有陛下?可有朝廷?可有國法?」
朱由檢看完,沉默良久。
方正化在一旁看得心驚,試探道:「皇爺,這文章……」
朱由檢緩緩道:「這是瞿式佀的手筆。」
方正化一愣:「瞿式佀?他……他怎麼……」
朱由檢嘴角微微勾起:「他怎麼敢寫自家的事?是吧?」
方正化不敢接話。
朱由檢輕嘆一聲:「瞿式佀這是給朕交投名狀呢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朕前些日子讓人傳話給他,把瞿家的事告訴他,就是想看看他如何應對。」
「他倒好,直接在大明報上捅了出來,還把自己家放在頭一個。」
方正化小心道:「皇爺,瞿式佀這是大義滅親?」
朱由檢搖搖頭:「算不上大義滅親,但也算是表明態度了。」
「他這是在告訴朕,他和瞿家,不是一路人。」
「也是在告訴那些江南豪族,此事,他不會包庇,也不會遮掩。」
方正化恍然:「原來如此。」
朱由檢將報紙放到一邊,拿起桌案上方才看過的一道奏本。
這道奏本,是剛透過有線電報從京城轉來的,正是瞿式佀的請罪奏書。
朱由檢用奏本輕輕敲擊桌案,神色輕鬆道:「原來奏本中所說,是應在這裡了。」
沉吟片刻,朱由檢重新提起硃筆,在奏本上批下八個字:「不知者不罪,安心做事。」
寫完,他擱下筆,對方正化道:「發回京城,交內閣。」
方正化雙手接過,小心收好,又道:「皇爺,周副憲和洪侍郎那邊,可要催一催?」
朱由檢搖搖頭:「不必催,讓他們慢慢查。」
「瞿式佀這一篇文章登出來,江南那些豪族,如今怕是已經坐不住了。」
「這個時候,周延儒和洪承疇越是按兵不動,他們就越心慌。」
「心慌就會出錯,一出錯,就有破綻。」
方正化連連點頭:「皇爺聖明。」
朱由檢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喃喃道:「蓄奴……這些世家大族,還真是把朕的話當耳旁風啊。」
方正化不敢接話,只是靜靜侍立一旁。
良久,朱由檢睜開眼睛,目光深邃:「方正化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西廠那邊,繼續盯著,看看還有哪些人家,也在暗中蓄奴。」
「等周延儒那邊查得差不多了,一併收拾。」
方正化凜然應道:「臣遵旨!」
……
正月初九,蘇州。
周延儒的欽差儀仗在蘇州城內緩緩而行。
他此番巡視江南,第一站便是蘇州。
蘇州乃江南重鎮,物阜民豐,商賈雲集,織造、工坊遍布城內外。
按照事前得到的謀劃,周延儒此番是光明正大的來,擺出一副要徹查蓄奴之事的架勢。
車駕在蘇州府衙前停下,周延儒下了車,早有蘇州府的大小官員迎了上來。
「下官蘇州知府謝龍文,率闔府官員,恭迎周副憲。」
周延儒擺擺手,笑道:「謝府尊不必多禮,本官此番叨擾,還望府尊莫要嫌煩才是。」
謝龍文忙道:「周副憲言重了,副憲代天巡視,能來蘇州,那是蘇州的榮幸。」
二人寒暄幾句,周延儒被迎入府衙。
待一眾官員散去,周延儒單獨留下謝龍文。
二人落座,周延儒開門見山道:「謝府尊,本官此番來蘇州,所為何事,想必你也聽說了。」
謝龍文心中一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:「副憲指的是……蓄奴之事?」
周延儒點點頭:「正是。」
謝龍文沉吟片刻,道:「副憲,此事……下官也有所耳聞。」
「只是,那些蓄奴的人家,多是本地有頭有臉計程車紳,有的還與朝中官員有舊,下官也不好貿然查辦。」
周延儒擺擺手:「本官知道你的難處,所以此番親自來了。」
「你且說說,蘇州這邊,都有哪些人家蓄奴?蓄了多少?都是哪裡來的?」
謝龍文猶豫了一下,道:「副憲,此事……下官若是說了,只怕日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