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闍巴嘉被他罵得啞口無言，卻仍硬著頭皮道：「這……這是我柔佛國內之事，將軍身為外人，無權過問！」
章德冷笑一聲：「無權過問？我大明海商在滿剌加做買賣，交的是大明的稅，守的是大明的規矩，你們柔佛人憑什麼去收稅？」
「憑什麼去殺人？今日老子就把話撂這兒，滿剌加的事，大明管定了！」
羅闍巴嘉臉色鐵青，轉向張世澤，聲音微微發顫：「張將軍，久聞大明乃天朝上國，是禮儀之邦，這就是大明的道理？這就是大明的禮儀嗎？」
張世澤抬手示意章德退下，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走到羅闍巴嘉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羅闍巴嘉，你方才說，柔佛素來敬重大明，歲歲朝貢，本將問你，你柔佛是哪一年朝貢的？貢的什麼？使臣是誰？走的是哪條路？」
羅闍巴嘉一愣，支吾道：「這……這個……下官一時記不清……」
張世澤冷笑一聲：「記不清？本將來告訴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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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柔佛只在萬曆年間有過一次朝貢，之後就就再未有任何訊息。」
「倒是荷蘭人來了之後，你們跟荷蘭人打得火熱，又是送香料又是送木材，恨不得把女兒都嫁過去。」
「怎得？如今荷蘭人給你們撐腰，你們就敢對大明海商下手了？」
羅闍巴嘉額頭冒汗，卻仍強辯道：「將軍誤會了，我柔佛與荷蘭人不過是尋常貿易，並無……」
張世澤打斷道：「尋常貿易？」
「那本將再問你，你們那個蘇丹阿卜杜勒，去歲是不是派人去了天竺，是不是跟荷蘭人簽了協議，要用香料換他們的火槍？是不是有一批荷蘭火槍運到了巴都沙窪？」
羅闍巴嘉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張世澤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「羅闍巴嘉，你當大明是瞎子嗎？」
羅闍巴嘉冷汗涔涔而下，後背的衣衫早已濕透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明人對柔佛的動向竟了如指掌。
那些秘密交易，那些暗中往來，他們是怎麼知道的？
張世澤見他這副模樣，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轉身走回交椅前，大馬金刀地坐下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緩緩道：「羅闍巴嘉，本將今日不想與你爭論誰對誰錯。」
「本將只告訴你一件事，滿剌加的事，大明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你們柔佛人既然敢動大明的人，就要承擔後果。」
羅闍巴嘉深吸一口氣，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：「將軍想要什麼？」
張世澤放下茶盞，目光如刀：「第一，交出此次進攻滿剌加的主謀，交由大明處置。」
「第二，柔佛國國主親自進京，向大明皇帝請罪。」
羅闍巴嘉聽完，臉色慘白。
蘇丹去大明向大明皇帝請罪，那是何等屈辱？
交出主謀？那不就是讓他羅闍巴嘉去送死嗎？
他咬了咬牙，沉聲道：「將軍，這兩條，下官做不了主。」
張世澤點點頭：「本將知道你做不了主。」
「你回去告訴你們的國主，本將給他兩天時間。」
「兩天之內，他親自來此，負荊請罪，隨本將去大明京城，面見陛下，聽候發落。」
「否則……」
張世澤頓了頓，目光陡然變得凌厲：「本將便率南洋水師，殺入巴都沙窪，生擒爾等君臣，押解京師！到那時，就莫怪本將不講情面了！」
羅闍巴嘉渾身一顫，幾乎站不穩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被張世澤揮手打斷。
「行了，回去吧，記住，只有兩天。」
羅闍巴嘉失魂落魄地下了船，爬上那艘小船，順流而下，消失在河道盡頭。
章德望著那艘小船遠去，忍不住問道：「小公爺，您說那蘇丹會降嗎？」
張世澤搖搖頭：「降？他要是有這個骨氣，就不會躲在巴都沙窪不敢出來了，等著吧，兩天後，咱們就該動手了。」
章德眼睛一亮：「那感情好！下官早就想試試這新式戰艦的火力了！」
張世澤瞥了他一眼，沒好氣道：「別光想著你的船，宮伊織那邊準備好了嗎？」
章德忙道：「準備好了，兩千倭兵，隨時可以登陸作戰。」
……
巴都沙窪，依舊是那座簡陋的王宮。
阿卜杜勒三世聽完羅闍巴嘉的稟報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「負荊請罪？去大明京城受審？」
他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，茶盞跳起，滾落在地，怒聲道：「張世澤欺人太甚！」
宰相斯古代連忙勸道：「蘇丹息怒，明人兵勢正盛，不宜硬拼。」
「依臣之見，不如先虛與委蛇，答應他們的條件，拖些時日，等荷蘭人那邊……」
阿卜杜勒三世冷笑一聲：「呵……等荷蘭人？」
「荷蘭人已經去了天竺西海岸，離這裡多遠？等他們趕到，巴都沙窪早就被明人燒成白地了！」
天猛公阿末站出來，沉聲道：「蘇丹，臣願率本部勇士，與明人決一死戰！」
「他們不過十多艘艦船，能有多少人？」
「咱們柔佛有三千勇士，還有從各部落徵召的青壯，以及各家的私兵，湊起來少說也有五千人。」
「明人遠道而來，不熟悉地形，只要咱們利用河道的彎道伏擊……」
「夠了！」
阿卜杜勒三世打斷他：「你以為明人的火炮是吃素的？那些炮台，咱們修了多少年？明人一個時辰就全打爛了！你的勇士，能扛得住炮彈嗎？」
阿末啞口無言。
水師統領賈米爾小心翼翼道：「蘇丹，臣倒有個主意。」
「明人不是要咱們交出主謀嗎？不如……把羅闍巴嘉交出去？」
羅闍巴嘉聞言，臉色大變，連忙跪倒在地：「蘇丹！臣對蘇丹忠心耿耿……」
阿卜杜勒三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斯古代搖頭道：「不可，羅闍巴嘉是沙班達爾，是王室近親，若把他交出去，蘇丹顏面何存？」
「再說，明人說的是要主謀，那日進攻滿剌加，是蘇丹下的令，要交主謀，豈不是要交蘇丹？」
阿卜杜勒三世臉色更沉。
賈米爾又道：「那就打！臣就不信，明人的船能一直停在河口！」
「他們的糧食總有吃完的時候，火藥總有耗盡的時候，到時候……」
斯古代沒好氣道：「到時候咱們的部落早就散了！」
「那些各部落徵召來的青壯，能撐幾天？三五天不打，他們就跑了！」
王宮內一片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