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佛河口。
六艘新式戰艦依次排開,炮窗洞開,黑洞洞的炮口對準兩岸的炮台。
這些炮台皆是柔佛人數十年前所建,當年用來抵禦葡萄牙人,也曾威風一時。
可如今,在大明火炮的轟擊下,夯土的台基坍塌大半,幾門老舊的銅炮歪倒在亂石中,炮手早已跑得不見蹤影。
張世澤站在船樓上,手持千里鏡,仔細觀察著兩岸的情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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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頭裡,幾個柔佛士兵正拖著一名傷者往樹林裡鑽,轉眼便沒了蹤影。
「小公爺,河口兩側炮台已全部清除。」
章德大步走來,抱拳稟報。
「我軍無一傷亡,只是耗了些火藥。」
張世澤放下千里鏡,微微頷首:「柔佛人的火炮,還是幾十年前的老物件,當年打葡萄牙人都費勁,何況今日?」
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海圖,手指在柔佛河口的位置點了點:「巴都沙窪就在上游三十里處,以咱們的速度,半日可到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章德介面道:「小公爺的意思是,等他們派人來?」
張世澤笑了笑,從懷裡掏出菸捲,章德忙上前劃著名火柴給他點上。
張世澤深吸一口,徐徐吐出煙霧:「等著吧,咱們炮聲一響,柔佛國的人八成已經在來的路上了。」
話音剛落,一名水手在桅杆上高喊:「稟將軍,上游有船來!」
張世澤舉起千里鏡,只見河面上駛來一艘小船,船上不過七八人,划槳的動作小心翼翼,彷佛生怕驚動了河道兩側的戰艦。
張世澤輕笑一聲:「呵,果然來了。」
「傳令下去,莫要開炮,讓他們過來。」
章德咧嘴一笑:「得嘞!」
不多時,那艘小船緩緩靠近張世澤所在的艦船。
船上的柔佛人仰頭望著眼前這艘巨艦,一個個目瞪口呆。
他們見過葡萄牙人的大船,也見過荷蘭人的夾板船,可像眼前這般龐大、這般威嚴的戰艦,卻是頭一回見。
船身長達二十餘丈,船舷兩側密布炮窗,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森然殺氣。
船頭站著十餘名身著紙甲的兵卒,個個腰懸長刀,手握火銃,目光陰冷地盯著他們。
羅闍巴嘉站在船頭,竭力讓自己保持鎮定。
深吸一口氣,羅闍巴嘉用生硬的漢語喊道:「柔佛國沙班達爾羅闍巴嘉,奉蘇丹之命,求見大明將軍!」
船上沒有回應。
羅闍巴嘉又喊了一遍,還是無人應答。
他咬了咬牙,正要喊第三遍,船樓上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:「哈哈哈,即是柔佛國來人,那就上來吧!」
羅闍巴嘉抬頭望去,只見船樓上站著一個年輕人,身著山文甲,外罩大紅披風,腰間懸著一柄嵌寶長刀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年輕人身邊站著幾名將校,一個個氣宇軒昂,顯然不是尋常人物。
羅闍巴嘉心中暗嘆一聲,示意手下將船靠過去。
早有水手放下軟梯,羅闍巴嘉單手攀著繩梯,艱難地爬上甲板。
一名親兵上前,面無表情地搜遍他全身,這才領著他往船樓走去。
登上船樓,羅闍巴嘉一眼便看到了方才那個年輕人,正坐在一張交椅上,翹著二郎腿,手裡夾著一根冒煙的細棍,神情悠然。
「你便是柔佛國使臣?」
張世澤上下打量他一眼,開口問道。
羅闍巴嘉忙是躬身道:「柔佛國沙班達爾,見過大明將軍。」
張世澤繼續追問:「羅闍巴嘉?柔佛國國主的堂兄?」
「將軍認得我?」
張世澤搖頭:「不認得,不過滿剌加的事,本將聽說了。」
「你被顏克英生擒,又被放回去,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。」
羅闍巴嘉臉色漲紅,卻又不敢發作。
他深吸一口氣,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:「敢問將軍尊姓大名?在明國任何官職?」
張世澤沒有答話,而是端起了側几上的茶盞,一旁的親兵朗聲道:「此乃大明英國公世子、交趾副總兵、征虜將軍張世澤。」
「張世澤……」
羅闍巴嘉念叨著這個名字,心中頓時明瞭。
大明擊敗安南鄭阮兩家,重設交趾布政使司的訊息,早已經傳遍南洋,作為近在咫尺的柔佛,自然也清楚。
對大明在交趾的文武官員,身為柔佛國沙班達爾的羅闍巴嘉,也自也是聽過的。
羅闍巴嘉喉結一動,試探性問道:「將軍先祖……」
張世澤看了看左右,點頭回道:「先祖單名諱輔。」
此言一出,羅闍巴嘉臉色驟變,果然,就是他。
張輔!
大明英國公張輔!
這個名字不只是在交趾,在整個南洋都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
看來訊息沒錯,這人果然是張輔的後人。
羅闍巴嘉雙腿微微一軟,險些跪下去。
他強撐著站穩,拱手道:「原來是英國公之後,失敬,失敬。」
張世澤擺擺手,悠然道:「沙班達爾此番前來,所為何事?」
羅闍巴嘉定了定神,挺直腰杆,正色道:「張將軍,我柔佛國素來敬重大明,歲歲朝貢,從無失禮。」
「今日將軍率大軍闖入我柔佛河口,炮轟我沿岸炮台,殺傷我士卒,這是何意?」
「難道大明要與我柔佛開戰不成?」
張世澤同樣也是面色一肅道:「開戰?本將倒想問問,你們柔佛人要強占滿剌加,屠戮我大明海商,這又是何意?」
羅闍巴嘉早有準備,當即辯道:「張將軍此言差矣,滿剌加本就是我柔佛國土,當年葡萄牙人強占,我柔佛人無力驅逐,只能忍氣吞聲。」
「如今葡萄牙人走了,我柔佛人收回故土,天經地義。」
「至於那些海商,他們占據滿剌加多年,不肯繳納賦稅,抗拒我柔佛官員,我軍這才……」
「放屁!」
一聲暴喝,打斷了羅闍巴嘉的話。
羅闍巴嘉扭頭看去,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大步上前,雙眼圓瞪,滿臉怒氣,正是南洋水師參將章德。
章德指著羅闍巴嘉的鼻子罵道:「滿剌加是你們柔佛的?」
「老子在海上跑了二十年,怎的從沒聽說過?」
「滿剌加國亡了多少年了?你們柔佛人算哪門子正統?」
「當年葡萄牙人打過來的時候,你們跑得比兔子還快,如今倒來充主人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