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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6章 柔佛人來了

  黃永申和塗蜚二人出了大殿,前者語重心長道:「塗提督,方才皇爺的話你也聽到了,日後在滿剌加,要謹慎行事才是。」

  塗蜚拱手道:「公公放心,塗某定不負朝廷和陛下重託。」

  黃永申點點頭,輕輕拍了拍塗蜚肩膀道:「走吧,咱們邊走邊說。」

  二人並肩而行,出了午門。

  一邊走,黃永申一邊道:「塗提督,你我同是水師一脈,日後還要多多來往。」

  「滿剌加水師雖然獨立建制,但遠洋水師若路過那一帶,少不得要叨擾。」

  塗蜚忙道:「公公客氣了,日後還要請公公多多指點。」

  黃永申笑了笑,道:「指點不敢當,只是咱家在海上漂的年頭比你多些,倒是有些經驗可以和提督嘮叨嘮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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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道:「據錦衣衛那邊的訊息,如今天竺東南海岸那邊正在鬧天花,荷蘭人、英吉利人都撤了。」

  「你到了滿剌加,一定要嚴加防範,凡是從天竺那邊過來的船隻,一律隔離十日,確認無疫才能放行。」

  塗蜚心中一凜,道:「多謝公公提醒,塗某一定嚴加防範。」

  黃永申又道:「滿剌加那邊濕熱,容易滋生疫病。」

  「將士們的營房要通風,飲水要燒開,食物要新鮮。」

  「若是有人發熱出疹,要立即隔離,不能拖延。」

  塗蜚拱手道:「公公所言,塗某受教了。」

  黃永申擺擺手,道:「都是經驗之談,你記下就好。」

  「走吧,時候不早,你我還得抓緊時間完成補給,趁著季風和洋流,趕緊出航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十一月二十日,黃永申的艦隊在龍江關補充完淡水、煤炭等物資後,再次揚帆南下。

  塗蜚的駐滿剌加水師,也隨同南下。

  而就在他們身後,大量海商的船隻,也緊隨其後。

  朝廷要在天竺與荷蘭人展開貿易競爭的政令,早就已經下發了下去,大明的那些商賈們,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

  但凡是有能力,又有野心的商賈,都想趁著這個機會,擴大自家的貿易規模,如果能夠從荷蘭人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,那自然是極好的。

  而與此同時,天竺東南海岸天花也是愈演愈烈,荷蘭人、英吉利人撤得乾乾淨淨,當地土邦人心惶惶。

  而隨著荷蘭人和英吉利人的撤出,東海岸的商貿也趨近於無。

  與之相反的是,自天竺疫病爆發,各國商船紛紛改道滿剌加,如今滿剌加的商船比以往增加了三倍不止,顯得愈發熱鬧起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明崇禎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三,滿剌加城。

  這座曾經被葡萄牙人占據百年的古城,如今已經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商貿之城。

  大明、歐羅巴、暹羅、齊國等諸國的商船往來不絕。

  而隨著天竺天花肆虐,各國商船紛紛改道,滿剌加的港口裡桅檣如林,商賈雲集,竟比當年葡萄牙人治下時還要繁華三分。

  碼頭上,各色人等摩肩接踵。

  有穿著綢衫的大明海商,有裹著頭巾的天竺商人,有戴著高帽的阿拉伯人,有皮膚黝黑的蘇門答臘土著,還有金髮碧眼的歐羅巴人。

  儘管他們的國家已從滿剌加撤出,但商人們豈肯放過賺錢的機會?

  滿剌加既成新的貿易中心,他們便蜂擁而至。

  顏克英負手立於自家商棧的二樓,俯瞰著碼頭的喧囂。

  說起這位顏克英,那也不是一般人,他的姐姐嫁給了鄭芝龍,也就說,他是鄭森的便宜舅舅。

  此番他南下滿剌加,並非受朝廷之命,而是以泉州鄭家的名義,帶著船隊來做生意。

  鄭家掌控東南海貿數十年,滿剌加這樣的要衝之地,豈能沒有自家的商棧?

  「顏爺,碼頭那邊來人了。」

  身後響起腳步聲,是商棧的管事顏福。

  顏克英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問道:「什麼人?」

  顏福低聲道:「柔佛國的沙班達爾,帶著十幾個隨從,說是要見滿剌加各國商人的代表。」

  沙班達爾,柔佛的官職名稱,負責徵收關稅、管理港口事務。

  柔佛國派沙班達爾來滿剌加,意圖不言自明。

  顏克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:「呵呵,柔佛那位蘇丹終於是忍不住了。」

  「走,咱們去會會這位沙班達爾。」

  說完後,顏克英轉身下樓,登上自己的馬車,往碼頭方向而去。

  碼頭的一塊空地上,已經聚集了幾十號人。

  有大明海商,有各國商賈,人群中央,站著幾個身著馬來服飾的男子,為首一人四十來歲,蓄著濃密的鬍鬚,頭裹白布,腰間懸著一把曲刃短劍,神情倨傲。

  「我乃柔佛國沙班達爾羅闍(she)·巴嘉,奉蘇丹阿卜杜勒·賈利勒三世陛下之命,前來滿剌加宣告一事。」

  羅闍巴嘉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葡萄牙語,對眾人說道。

  一名齊國來的商賈,率先開口道:「請講。」

  羅闍巴嘉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,朗聲道:「滿剌加之地,本屬滿剌加王國。」

  「當年葡萄牙人恃強侵占,滿剌加蘇丹陛下退守柔佛,延續王統。」

  「如今葡萄牙人已去,滿剌加自當歸還柔佛,由我柔佛蘇丹陛下繼承歷代蘇丹之基業。」

  「自即日起,凡在滿剌加港口貿易者,須向我柔佛國繳納港口稅、商船稅、貨物稅,稅率依照當年滿剌加王國舊制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。

  「放屁!」

  一個大明海商當場罵了出來,「葡萄牙人是我大明趕走的,憑甚讓你們柔佛來收稅?」

  另一個商人附和道:「就是!」

  「當年葡萄牙人在的時候,你們柔佛躲到哪裡去了?如今太平了,倒來摘桃子?」

  羅闍巴嘉面色不變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顏克英的身上:「顏東家,你是怎麼想的?」

  顏克英有些驚訝,開口問道:「沙班達爾認得顏某?」

  羅闍巴嘉自矜的笑道:「顏東家代表的是上國福建水師,代表的是大明鎮海伯,本官自然是認得的。」

  顏克英眼睛微眯,環視一眼周圍一眾海商,笑呵呵道:「沙班達爾說笑了,顏某不是官身,更無朝廷委任,哪裡能夠代表福建水師?」

  羅闍巴嘉聽後,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郁了幾分:「久聞大明乃禮儀之邦,最重綱常名分,今日一見,果然如此。」

  顏克英的心裡一突,忙道:「沙班達爾言重了,顏某隻是一介商賈耳,粗鄙之人,當不得沙班達爾如此稱讚。」

  羅闍巴嘉倒也不以為忤,依舊是滿臉和煦道:「顏東家,方才有人說,葡萄牙人是被大明趕走的,不知顏東家怎麼看?」